又到六一

作者：郝凤琴 发表日期：2026-06-12

　　算起来，今年是我经历的第67个六一儿童节。从这个节日的主角到边缘人、旁观者再到与小外孙一起的参与者，真是应验了那句话“天道好轮回”。前几天无意翻到我给小外孙写的几首歌谣，不禁让我想起了八年前因为他的出生带给我的变化。
　　2016年6月30日夜里，小外孙在女儿的微笑中降生。他出生得如此顺利，女儿几乎没有经历常人因为宫缩带来的巨疼，似乎也注定了我的上位是被动的。按理说，怀胎十月我本来是能够做好思想准备的，而且我还因此辞去了为我打开另一片天地的社团工作。然而当我在医院看到女儿与女婿目不转睛地看着怀里刚刚出生的小外孙时，一种落寞、孤独、嫉妒的复杂情感立刻削弱了预想中的兴奋与快乐。
　　分离，女儿因此与我真正的成为两个家庭而分离。她再不是那个冷啦、饿啦、困啦、倦啦会找妈妈的、那个让我因为被需要、被依靠而强大、充实的“小年糕”。她有了新的依靠与被依靠。那一刻，我被自己被上位成姥姥感到突然和难为情，似乎我的正值明艳的人生因为这个小生命的到来而被迫裹挟进灰色的人潮里，“姥姥”的称谓显得如此的刺耳和扎心。
　　纠结在这种复杂的情感里，我用理智开始了“姥姥”的责任：协助月嫂给女儿做月子餐、护理月子里的小外孙。尽管这项工作不是天天要做，但我还是与女儿有过冷战、有过不悦、甚至激烈的争吵。这一切其实都源于我当时无法接受的女儿与我的分离。
　　伴着小外孙从用好奇的目光观察周围和用哭声表达自己的需要，到他发出咿咿呀呀的稚语；从他只会被动地被搬动到他会举起小手、会扭动身体；从他褶皱、紫红的皮肤逐渐演变为Q弹和白皙与女儿小的时候如出一辙，我发现因为独生子女政策二十年没有哺育过婴儿而枯萎的母性，在我的心底重新萌发、流淌，彷佛一股清泉滋润着我的心、我的情、我的全身，让我变得柔软起来。我开始从机械地照顾，到有意识地观察；从理智地要求去爱，到发自内心无法割舍的情。
　　女儿结束产假后，我与小外孙有了更多的单独接触的时间。在与保姆对他做好吃、喝、拉、撒、睡五项重要的护理中，我特别注意观察小外孙不睡觉时的各种表情、动作和对身边玩具的态度，并思考这些表情、动作的含义和玩具的作用，使我对初为人母时懵懂的育儿知识，在做了姥姥时有了新的理解与认识，进而接受、尊重女儿、女婿的育儿理念与方法，避免以过来人自居。因为心态的逐渐放松和端正，小外孙的咿呀玩耍、嬉笑哭闹、直至三翻、六坐、七滚、八爬都像是一首律动的歌，激发了我对歌谣的创作兴趣。于是看着那张令我羡慕的婴儿床，就有了歌谣《小木床》：小木床，方又长。上有栏，下有筐。小铭铭，睡中央。
　　看着小外孙用他充满好奇的目光盯着小床周围五颜六色的玩具，就有了歌谣《童视》：绿色的栏，米色的床，向日葵唱歌在头上。黄色的小鹿，白色的兔，彩色的手环，会响的书。
　　看着小外孙乐此不疲的练习爬行，就有了歌谣《小娃娃》：小娃娃，要学爬。小腿蹬，小手扒。胸挺起，腰踏下。左看房，右看画。抓玩具，填嘴巴。做游戏，笑哈哈。
　　怀抱着小外孙午睡时，亲吻着他柔嫩的小脸，就有了歌谣《摇啊摇》：摇啊摇，摇啊摇，小乖乖，要睡觉。小眼眯，小嘴笑，天上飞，地上跑，妈妈追，爸爸抱，梦里长的高又高。
　　当我每天给他哼唱着自己写的歌谣时，他时而在躁动中渐渐安静下来，时而又像是听懂了似的用那双明亮纯洁的眸子看着我。在这种肌肤的相互温暖中，曾经被同学戏称我恨不得把女儿含在嘴里的感觉又重新回到了我的体内，我因此体会到了血脉相传的美好，欣然接受了自己身份的变化——姥姥。
　　在伴随着小外孙成长的过程中，我和女儿不仅完成了再认识、再理解的过程，而且还达成了彼此间对人生观、世界观和价值观更加深刻的共识。我们之间在母女关系之外还多了一层朋友与挚友的关系。我因此感到自己被幸福包围起来。
　　最近，读了钱理群教授写的《养老人生》随笔集。他提出的养老应该“回归童年”的理念，我用自己的经历证明是值得认同的。钱理群教授认为：“养老应该‘回归儿童精神生活’，即所谓‘返老还童’：既要保留老年人的思考、智慧，又要恢复儿童的纯真、情趣。”他认为，“老人到了人生最后时刻，一定要回到对具有血缘关系的子女本能的爱上，这也可以说是生命的一种回归。还有一个隔代之爱，对孙子、孙女、外孙子、外孙女之爱，这也是回归童年的一种重要途径与方式。”通过上位为姥姥的这一过程，我由衷地理解了：“人生就是一场修行”的深刻含义。原以为我们毕业后完成了学业、我们退休后完成了劳碌、我们将儿女养大成人后完成了使命，我们可以无所事事、高枕无忧、百无聊赖，但其实不然。学生时代的结束，不过是我们接受新知识的开始；职场生涯的完结，不过是为我们弥补过往遗憾提供了契机；为儿女完成婚姻嫁娶之后，不过是提醒我们为了家庭的和谐应该做好更多的知识储备。在修行的路上，我们需要不断地发现自己的不足和欠缺，我们需要不断完善自己的自觉，我们更需要不断告别自己过去的勇气。当我们将修行作为自己人生的终极目标时，我们便会有了与下一代继续成长的意识与动力，生活也会随之会变得美妙与美好，养老也将不再是枯燥与单调，而是充满着激情与活力！
　　值此2026年六一儿童节到来之际，让我们用《洞见》一篇文章的话致敬我们的孩子：“父母子女一场，其实是孩子带着使命来渡我们，在琐碎无常的日子里，完成一场生命的觉醒与蜕变。”
　　（作者系区检察院退休干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