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族脊梁

一个边陲哨所的百年故事

作者：朱春生 发表日期：2024-09-18

　　这是一个跨越了两个世纪、历经一百多年，由三个代际的中国军人接续值守一座西域边陲哨所的真实故事。我不是这个故事的编作者，但我被这个几代中国军人艰辛孤守边境线的事迹深深打动。我把它整理成文字呈给大家一读，只为了一同感受那段可歌可泣、令人动情的戍边往事。
　　清末，昔日强盛的中国走向衰落。在英俄殖民者的挑动下，1865年新疆发生了阿古柏之乱并建立了“洪福汗国”，意欲长久地控制新疆。在国土再次面临瓜分之危的时刻，朝廷重臣左宗棠发出了“重新疆者，所以保蒙古；保蒙古者，所以卫京师”的警示。1876年，64岁的左公挺身而出、自筹军饷，率军抬棺出征前往平叛。经一年多的苦战，消灭了残暴统治12年的叛乱政权，收复了166万平方公里的领土。为了确保西域边境的长久安宁，彻底改变有塞无防的状况，左公决定在最西部的战略要地建立一个边境防御大本营，承担起西部边关800多公里喀喇昆仑山的守防任务。100多名清军敢死队员骑着骆驼牵着马、携带粮食，艰难跋涉一个多月来到新设立的赛图拉军事哨所。这个哨所，是当时我国境内海拔最高的驻兵地，这里常年冰雪覆盖，空气含氧量不到内地的一半，紫外线强度高出平地的50%，年平均气温低于零度，地理学家称这里是“高原上的高原”，医学家把这里列为生命的禁区。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这群忠勇的清兵垒石成屋、饱尝风霜，忍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磨难，终日守护着这处边关，他们的心中只记得“满城尽白发，死不丢陌刀；独抗五十载，怎敢忘大唐”的戍守职责。
　　1912年清王朝覆灭，而远在万里之遥的赛图拉哨所守军却不知此情，依然如故地坚守边境三十多年。当国民政府的军队来到赛图拉哨所驻防时惊讶地看到，这里竟还驻扎着清朝时期的士兵。这几名仅存的老兵一个个面黄肌瘦、长须老态，着装犹如乞丐，头上还顶着长长的辫子。一位清朝老兵问国军，“大清亡了？”“亡了。”听后，他缓缓而深沉地说到，“亡了就亡了吧，谁来都一样，但一定要把这个地方守好，千万不能守丢了。”这些年迈的清兵，来的时候是充满朝气的年轻小伙，而离开时已是年过半百的垂垂老者，他们把自己的一生奉献给了西部边关。
　　白驹过隙，时光荏苒，而历史又总是惊人的相似。当时间来到新中国成立后的1950年3月，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军五师15团奉命进驻赛图拉哨所。他们来到这里才知道，这个哨所还有国民党士兵在此驻守。在与世隔绝的4年中没有人前来换防，活下来的只剩下最后8个人。这些人个个瘦骨嶙峋、神志呆滞，当他们突然看到一队风尘仆仆前来的士兵是本国军人时喜出望外，又不无埋怨地说到，“你们怎么现在才来换防呀？！”他们看到这队军人的着装，还以为是部队又换了新式军装。目睹着这些衣衫褴褛、满脸裂伤起皮的国军边防士兵，解放军一行人情不自禁地流下了眼泪。从解放军的口中他们得知，原来的国民党军队早已战败。一位国军士兵探问，“那我们是俘虏了吗？”带队的解放军领导动情地对他们说，“你们不是俘虏，而是戍守边疆的英雄！”此时此刻，两代军人之间没有了政见之分和枪弹相向，只有同胞兄弟般的一致对外。当解放军驻守官兵察看哨所周边环境时，发现河对岸有一具冰冻成木乃伊的国军士兵遗体，面部已被鸟类啄食成洞，他们小心翼翼的将其抬回来并做了妥善安葬。在距哨所一百米处有一片开阔的坟场，上百个坟冢掩埋着几代牺牲在这里的戍边士兵。在之后的几十年里，人民解放军一次次换防、一次次换装，始终一如既往地坚守着这个历经百年沧桑岁月的古老哨所。
　　这就是巍巍喀喇昆仑赛图拉哨所历经三代中国军人为国守疆的真实历史故事。无论是清朝士兵、国军战士还是人民解放军官兵，他们的戍边事迹深深地浸染着一种忠勇、悲壮、凄美的军人气节。即使在新中国成立后，以苦为荣、孤守边境的事迹还在继续，如王继才夫妻二人在开山岛上站岗放哨32年；海军战士早期在南海的永暑礁、渚碧礁、赤瓜礁上修建简易高脚屋驻守多年；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百万壮士，为守护边疆献了青春献子孙……2014年春节前夕，军委主席习近平同志顶风踏雪视察边防设卡，在看望和慰问边防官兵时说：“你们抗冰雪战严寒、爬冰卧雪，为祖国和人民戍边。祖国和人民不会忘记你们！”总书记的这番殷切话语，是对中国边防军人的最大褒奖！今天，国家盛世太平、百姓岁月安好，是因为有一代代、一批批日夜守护着祖国领海领土领空的边防军人在艰苦付出。
　　中国人民解放军建军至今已有97个年头，我们要向常年驻守在边防哨卡的人民解放军指战员致敬！让我们记住赛图拉哨所，记住这个真实的历史故事。同时，也应当怀念那些在中国历史上为守卫祖国边境线而默默奉献的几代中国军人——他们，才是真正无愧为中华民族的脊梁！
　　（作者系区人大退休干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