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营第一次紧急集合

作者：刘世通 发表日期：2023-12-29

　　1965年秋，我从河北省农村应征人伍，到东北某军事学校当学兵。军校的生活正规、紧张、有序。出操、训练整齐划一自不必说；被子要叠得有棱有角，横看、竖看都要一条线；挎包、牙具要统一摆放，连茶缸把、牙刷都要朝着同一个方向。所有这些，经过班长示范，也就逐渐熟悉和习惯了。当新兵最怕的是紧急集合，一怕落在最后，拖全班的后腿；二怕丢三落四，衣帽、背包不整出洋相，被人笑话。
　　东北的十一月，已是冰天雪地。一天，班长对我们说，当兵的主要任务就是要准备打仗。打起仗来，情况瞬息万变，时间就是生命，时间就是胜利。紧急集合，关键是要快。并教给我们夜间紧急集合，争取时间的方法。如怎样快速简易捆背包，衣服、鞋子要放在方便取穿的固定位置等。从班长的言行中，我们意识到可能快搞夜间紧急集合了。同志们都蒙起眼睛做了一些练习，我还自作聪明地想了一个快速穿衣的方法，即把绒衣套在棉衣里，穿绒衣和棉衣一次完成。
　　果然不出所料，几天后的一个晚上，我们刚进入梦乡，就听到一阵急促的哨声。接着传来中队值班员低沉而宏亮的声音——紧急集合。刹那间，走廊里的灯全部熄灭了，整栋楼漆黑一片。听到命令，大家翻身爬起。以前虽做过紧急集合的准备，但都是个人单个练习，全班统一行动还没有搞过。真到了紧急集合，十多个人在一个大通铺上，打背包、穿衣服也就乱了套。我的头碰到了他的屁股、他的脚挡住了另一个人的手。房间里打背包的声音、穿衣服的声音、装牙具的声音，间或夹杂着“谁把我的袜子拿走了？”“谁穿错鞋了？”的问话声，演奏出一首不太和谐的交响曲。班长还小声提醒：“不要讲话！”每个人都以自己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穿戴完毕，带上所有个人用品，争先恐后地跑出宿舍。
　　列队完毕后，中队长下达了“战斗任务”。有一小股匪徒，逃窜到拉拉屯东南方一片小树林内，大队命令我中队前去围剿。任务明确后，我们便跑步出发了。没跑多远，我的右脚下好像有条带子扑楞扑楞的绊脚，棉裤里也像塞了什么东西，步子也迈不开。我边跑边弯腰去摸竟是绒裤的裤腿。心想，糟糕，腿没伸到绒裤里，而是伸到绒裤和棉裤中间。绒裤腿垂下去，像尾巴一样拍打着双脚。停下来重穿，势必掉队。大黑天，万一迷失方向，部队再派人找我，那问题就大了。绝不能第一次紧急集合就丢人现眼。强烈的自尊心和荣誉感，促使我硬着头皮跟着部队跑，那滋味甭提多难受了。由于又急又累又难受，身上脸上都冒出了汗水。我真不知怎样坚持到完成任务的。回到营房，打开灯光，互相检查，有的穿错了大头鞋，有的系错了钮扣，有的背包捆的像个球……当然最狼狈不堪的是我，战友们看到我露在棉裤腿外的绒裤腿，都大笑起来。本想找个窍门，在战友们面前露一手，结果聪明反被聪明误，成为笑柄。
　　此事虽已过去58年，但仍深深地印在我的记忆中。
　　（作者系海淀区西翠路军休所干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