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几年,在电视的文艺节目中,常出现“二鬼”摔跤的短暂镜头。由此使我联想起我的故里——河北省深州市小寺家庄老年间与此大同小异的“二鬼”摔跤往事。
那是1947年秋天的一个下午,我和几个小伙伴被老村长(当年我村的文化人)叫到村部去帮他清理仓库。见里面的一个木架子上安装着两个彩色木偶,架子下边四周围着红布。当时觉得这已破旧的物件(两个滑稽的彩鬼)很可乐,也很好玩。我就问老村长那是何物?于是勾起了这位老者对我村一桩旧事的回忆和诉说。
他先是快乐地介绍道:“这本是我村的传统耍物,是乡亲们自娱自乐的一项节目,远近闻名,十里八乡都知道咱村这‘二鬼’摔跤耍的好。”“咱村什么年代有的这项节目?”我开始了刨根问底。“说来话长了!”老村长一边清理杂物,一边向我们介绍着,我们也一边在他指挥下把杂物放到指定的位置,一边听他讲述着:“听我爷爷说在老年间,也就是明朝永乐皇帝时,吴思和他的四个儿子从山西洪洞县来此地建立小寺家庄村时带来的。”“那可有年头了。”我插话说。老村长接着讲:“可不是嘛!至少有500多年啦。到清朝光绪皇帝时,也就是我小的时候,当时村里总有两个男人耍‘二鬼’摔跤。老的一茬耍不动了,就换一茬年轻的接着耍,一茬传一茬。耍这玩偶是很累人的,一个人累了另一个人就替换他。耍时,红布周围还有穿着花衣裳的十个女青年玩着红红绿绿的‘哗啦棍’配合它,她们让棍上下飞舞哗啦哗啦地响,让人们看得眼花缭乱,听得心花怒放。这‘二鬼’在架子上被底下的人操弄着,不断地你把我摔倒,我把你摔倒,还可以做出多种动作来,把乡亲们乐得前仰后翻,大家跟着木偶摇头晃脑,可高兴啦! 当年,逢年过节就到村里前后两条街上演出,遇到场地宽阔的地段就围成圈子演。每当这时候,村里的男女老少都从家里跑出来看热闹,百看不厌!早年间我村这‘二鬼’摔跤还常常被外村邀请去演哩。”老村长一口气把我村老年间的“二鬼”摔跤说得活灵活现。“让他们白演吗?”一个小伙伴插嘴问道。“也不白演,咱村里每年都补给演员们些粮食。到附近外村去演时人家就给他们点辛苦钱,还管顿饭。”老村长答道。
“现在土地改革了,穷人翻了身,该庆祝庆祝啦,再演演吧!”我因为以前随父母在外地,那年春天刚回到故乡上小学,还没看过“二鬼”摔跤的演出哩,于是就向老村长提出请求。“演演吧!”几个小伙伴也随声附合着,他们同样没看过演出。
“演不成了。”老村长说。“为什么?”我们一齐追问。“为什么?这事提起来好气人哩!”只见老人家叹了口气,由快活转为气愤,他把一块板子使劲扔到地上,接着说:“据说光绪二十年前后的一个秋天,县里来了一位花钱买了个县官当的县太爷,要求演什么民间杂耍看。当时,各村都把拿手的玩艺儿带了去参演,我村带去的就是‘二鬼’摔跤。当天只去了吴大合一位操弄手,他认为演一遍就过了,没让吴二合去。用一袋烟的功夫(10多分钟)演出一遍后,那位坐在太师椅上观看的县太爷觉得很好看,就传话再来一遍。当时大合已累的满头大汗了,又不好抗令,于是就咬牙又演了一遍。这位县官老爷还没看够,传话继续演。主事人赶紧向他禀报说:‘老爷,那两个木鬼底下是一个人摆弄的,演一遍就很费气力,已演两遍啦,人太累了,饶了他吧!’这话把这位喜怒无常的县官惹恼了,他大声说什么‘累什么累?累死了绝了这个种! ’‘放屁!’听清了县官这混账话的吴大合愤恨地骂道。骂过就领着演出队马上离开了。回村后,他把这事向乡亲们一说,大家无比愤怒,都痛斥这位缺德的县官。”
“是不是自那以后咱村就不演‘二鬼’摔跤啦?”我问老村长。“演,照常在本村和外村演。可当年20多岁的吴家两兄弟就不再往下传了,因没有人愿意学了。15年前他哥俩死后就没人会演了。可惜了老祖宗传下来的杂耍儿就这样失传了。”老村长很痛心地说。我们几位小伙伴听后也很气愤,好好的一项民间传统节目就毁于那位昏庸无知的县太爷的一句脏话,我们也都憎恨他。
自从吴家兄弟殁后,我们村的“二鬼”摔跤就销声匿迹了。1947年后,连那件道具也无影无踪了。
历史已翻过了这一页。往昔贫穷落后的小寺家庄,如今已旧貌换新颜了。在村党支部和村委会的领导下,故里正朝着建设美丽乡村中的精品村、休闲小镇而努力奋斗着。
近年,在村南边搭建了戏台并修建了停车场。每年4月,兴隆寺桃花节期间,就有文艺表演,接待着八方来客。平时也常有城里的剧团或电视台来村演出精彩节目。周围村子的乡亲就赶过来观看,有的村还带来本村拿手的节目参演,十分热闹,充分显示了乡亲们已过上小康生活的喜悦心情。如今,村里家家都购置了彩电,多种电视节目随意看,再也不是只有“二鬼”摔跤可看的时代了。当然,如能将“二鬼”摔跤等传统娱乐节目也恢复起来,并且加以改造和发展,那就是锦上添花啦!
愿故里建成美丽乡村之典!
(作者系中国人民大学退休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