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经历过的开国大典

作者：高建华 发表日期：2023-09-21

　　我是1949年到北京的。我曾参加过开国大典，那时国庆游行谁都可以参加，想去就去，也不封路，大家就站在长安街两侧观看。第一次见坦克冒着浓浓的黑烟，非常奇怪，轱辘不触地面就能飞快地往前跑。炮管儿长长地伸向前方，上面一个人一面敬举手礼，怎么还能驾驶坦克？那时不知道里面还有一个人；马队过来了，大约20匹组成一列，一列全是红马，一列全是白马，一列全是黑马，那些马在那里乱动，摇头晃脑，前蹄刨地，指挥员一声令下：“立正！”那些马就笔挺站直，纹丝不动。“向右看齐！”，马头虽不偏向右，但是微微前进后退，站成一条线。“向前看，齐步走！”马队开始前进，“嚓”“嚓”“嚓”非常整齐。我记得马蹄踏在大理石上（那时天安门前的马路铺的全是大理石，而今都刨走了，一部分用在香山碧云寺那条煤场街上），大白天竟然撞出火星子来，清晰可见。步兵过来了，炮兵过来了……忽然，轰鸣声由远而近，三架飞机在天安门上空飞速掠过（那时很少见到飞机），过了一会儿又有三架，又有三架……后来据传才知道就是起初的三架绕着圈儿飞。而后游行开始，天安门上站在中间向游行队伍挥手致意的人是毛主席，但是面部表情看不清楚。人们对领袖非常崇拜，欢呼着，跳跃着，“毛主席万岁！”山呼海啸。从“东方红，太阳升”开始，我们“陕甘宁”“晋察冀”边区的人们就对毛主席无限热爱，是毛主席领导穷人翻身当家做主人过上好日子，是毛主席领导老百姓打败老蒋，统一全国。有一首歌唱的好：
河水向东流，
花开满山头。
又有吃，又有穿，
生活不发愁。
自从有了毛主席，
咱才抬起了头。
毛主席他一来，
铁树把花开。
受苦的老百姓，
一起站起来。
拔了穷根栽富根，
生产发大财。
（这是1947年解放区老歌）
　　游行队伍十分壮观，人头攒动，人流滚滚，缤纷旗帜的海，万紫千红鲜花的世界。人们实在是太幸福了，似乎幸福从每个人的头上哗哗的往下流。为什么幸福指数如此之高？且听我简单描述一下当时的民风你就知道了。
　　我今年86岁，回忆起上世纪五十年代的往事，感慨万千。那时物质生活虽不丰富，但精神生活颇为满足。上学时，某同学的爹是共产党员，那么这个同学的头上似乎也有一个光环，同学们都对他不由自主地产生一种敬意。每一个老百姓对共产党员都是肃然起敬的，共产党员确实也是“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49年至54年期间，北京自来水很少，有钱人家吃“挑担水”，普通人家吃井水，吃压水机压出来的水。后来有了自来水，不过是先在大街上普及，每隔二百米有一个龙头，冬天龙头下结冰，共产党员在前面刨那些坚冰，溅起的冰渣子打到脸上、打到鼻孔里，还往脖子里钻，群众在后面用簸箕搓走。共产党员带头，干群一家亲。我有一个关姓同事，五十年代他父亲是北京大学总务长，权力、财力足够大，但当到他家拜访时，他家四世同堂挤在四间南房里。俗话说“有钱不住东南房”，南房潮湿、黑暗，比北房矮了一大截，而把北房让给了普通群众。而负责分房的正是他的父亲——北大总务长。那时的共产党员，不论分房、评先进、涨工资，共产党员总是让给群众，困难抢在前头，荣誉躲在后头，真正起到了模范带头作用。
　　我1953年考入北京一中，因为家庭困难，学校给我发助学金每月八万五千元（现在的八元五角），冬天补助棉衣棉裤，即使中途辍学做童工，仍是保留学籍、助学金照发。因此，我喊“共产党万岁！”是从内心深处发出来的。57年高一时，还是因为家庭困难又要辍学，于是班上同学为我义捐，有五分的，有两角的，一位韩姓、一位刘姓同学分别给我各捐一元，班主任赵老师捐我两元，一共捐了八元多，使我在高中教室坐了下来。
　　那时北京高楼不多，基本上是胡同四合院，邻里之间相处融洽，赶上谁家包饺子，总要送半碗给院里其他邻居，我家总是被施者。下雪后，哪一家起得早，街上的雪总是扫过界，甚至把街坊门口的也扫干净，下一次邻家亦是如此。路不拾遗，夜不闭户，是一个十分和谐的社会，正是：
沧海桑田我曾经，
人间情缘自浅深。
闲来故人心头过，
难舍邻里未了情。
　　纵观历史，我们国家是世界上唯一的一个文化不亡、国家不亡的文明古国，多少困难都能熬过来，这正是因为：第一，中国人的勤劳非其他民族可比。每天在地里可以耕耘14个小时，没有星期日，一年之中只有初一到初五休五天。过了“破五”就要昼出耘田夜绩麻。第二，中国人的忍耐，其他民族也做不到。我们中国人一件棉袄可以穿九年，四口之家每顿饭只需两个倭瓜、二两米、半两杂面即可，一吃就是一个冬天，不然，苣荬菜、黑黑叶、刺儿菜、槐拉豆（国槐果实）、马齿苋，再不然“呼儿登山收橡实”均可活下去。第三，我们中国人恋故土、爱国，“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从古至今，有多少仁人志士的鲜血告诉了我们这一点，“留取丹心照汗青”“有之，请自嗣同始”，小日本打了我们十四年，到头来还不是灰头土脸地在投降书上签了字。自从秦始皇“车同轨，书同文”、建立郡县制、统一度量衡，中国便不可能像欧洲那样分裂成碎片，多少次战争最终还是走向统一。
　　所以，我坚信，我们的未来是美好的，牛奶会有的，面包也会有的，物质生活极大丰富后，仁义道德会回来的，礼仪之邦的中国，必将雄踞世界民族之林。正是：
迈开大步向前走，
天空绿树和沙洲。
崎岖的道路，喂——
让我们紧紧地手拉着手，
露着胸膛光着两只脚，
身上穿着新棉袄，
向前看，别害臊，
前面是金光大道！
　　（作者系中关村中学退休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