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黔行遇上长征路

作者:朱秀文 发表日期:2022-07-27

  学党史,走长征路,曾是很多人的期望。我同样有过这个期望,现在我已年过九旬,是难以如愿了。这使我想起了一段往事。那是1956年夏天,正是我国实施第一个五年计划期间。我有幸参加了铁道部基建总局组成的专家考察组赴四川、贵州考察规划中的成昆线和川黔线几座跨江大桥选址问题。考察长江、金沙江、乌江几座铁路大桥桥址时,我们一路经过了好些长征遗迹,又是红军四渡赤水战役的部分路线。按照这段经历查找资料、认真学习,使我对遵义会议和四渡赤水这段历史有了比较清楚的了解和认识。
  我们从北京出发,是调了一辆铁路专用公务车。车上有卧铺、厨房、卫生间,还有一个会议室,它的端头是全宽的瞭望窗。我们吃住工作都在车上。当线路转换时,由车站调度及时转挂到该去的车次上。经一天多时间,早晨天未亮就到了宝鸡。当我们起床后,公务车早已经甩在车站备用股道上。在等待调车联接的时间,我们到站外游览一下。站前除了稀疏有几间民居,其余就是荒野。没多久,就挂好车,是一辆机车带两节货车,再挂上公务车。开行时由机车推着走,这样公务车的瞭望窗就在最前面了,便于观察前方路况。
  出站后眼前见到的是一望无际的平原,这就是八百里秦川的西端,列车很快就进入了秦岭山区。当时宝成铁路正在施工,只有宝鸡至双石堡和广元至成都两段建成通车。中间部分正在紧张施工,尚未建成。我们只能到双石堡换乘商务车走公路,到广元再乘火车到成都。走公路见到了不少历史遗迹,比如倾国倾城褒姒的故乡褒城,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栈道,为黄石公三拾履张良的庙,萧何月下追韩信的铁索桥。这也是意外收获。

金沙江畔
  从成都乘铁路临时调来的公务车到内江后,出站换乘商务车前往宜宾。当进入自贡市境内时,发现周围的地面已被风吹散落的盐粉覆盖成白白的,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盐味。自贡市是我国井盐之都,这里盛产井盐,有2000多年历史了。在55平方公里的狭窄地带上开凿有1.3万口盐井,最深的东源井已有1000多米深,为世界第一。一路走来,看到两边密布着很多井架天车。达德井天车高达113米,已于上世纪九十年代拆除。据有关资料分析,自贡井盐储量足够60亿人食用100年了。
  过了自贡就是宜宾。宜宾是云贵川三省的结合部,也是金沙江、岷江、长江三江交汇处。未来的成昆铁路过江地点在岷江以西的江段。这里两岸地势比较平缓,江面比较宽阔,枯水期约400米,洪水期则有800米宽了。
  遵义会议后,红军北上拟从泸州、宜宾一带过江。由于敌军的围追堵截,未能实现。四渡赤水战役之后,从哪里过江的,四渡赤水碑文中未予明说,只有“巧渡金沙江”一句。我想到“金沙水拍云崖暖,大渡桥横铁索寒”,从诗中可以看出应该离大渡河比较近的地方过江。再查看四渡赤水作战路线图,红军离开昆明后没再迂回,而是直奔大渡河、泸定桥。据此查到是在云南省禄劝县皎坪渡口渡过金沙江的。
  为什么说是“巧渡”,不是单一的一个巧,而是综合以下几个巧:毛泽东巧施“调虎离山袭金沙”计,将滇军调往贵阳,致昆明及滇北防御力量减弱,为红军北上创造有力条件;红军对云南地形道路陌生,只有一份不甚精确的全省略图,红军包围曲靖向马龙前进时,截获了龙云运送给薛岳的军用地图,利用这些地图,红军少走很多弯路。毛泽东称这是“龙云送图”。
  1935年4月29日,中共中央、中革军委发出速渡金沙江、在川西建立苏区的指示。红1军团立即派红4团向禄劝、武定、元谋急进。了解到国民党中央军还没去过这几个县,决定由先头部队派出三个连利用缴获的中央军的装备,巧扮国民党中央军,不战而智取禄劝、武定、元谋三县,并得到了当地为中央军筹集的粮食,为大部队直插金沙江赢得了时间。
  云南境内的金沙江属峡谷型,江岸陡峭水流湍急,无法徒涉,只能船渡。红军攻占皎平渡口,只找到六艘木船,36名船工,当地有“夜不渡皎平”的习俗。红军给船工每人每天发五块大洋工资,每天管六餐肉食,而红军自己每天则只有一干一稀两餐素食,船工受红军政策感动,因而巧破“夜不渡皎平”的习俗。船工分成两班,昼夜不停,连续运送,经七天七夜,于5月9日将红军全部渡过金沙江。5月10日国民党军才到达皎平,只能望江兴叹。

四渡赤水出奇兵
  四渡赤水红军烈士陵园纪念碑碑文记载:一九三五年“遵义会议”后,一月十九日,红军挥师北上,拟在泸州、宜宾一带北渡长江,与川陕根据地红军第四方面军会合。国民党急调重兵防守长江,实施围堵。红军抵达赤水县境内,于二十七、二十八日先后在黄陂洞、复兴场、青杠坡与国民党军队展开激战;于二十九日在土城、元厚一渡赤水河,火速行军,越四川古蔺、叙永,进云南扎西。国民党军队四面围追,迅速迫近。红军当机立断,放弃北渡长江,改为东征。二月十八、十九日,在太平渡、二郎滩二渡赤水河。直插桐梓县、奇袭娄山关、再占遵义城。歼敌两师八团,获得长征以来首次大胜。随后,红军移师仁怀,于三月十六、十七日,在茅台三渡赤水河,进入四川古蔺县境,摆出渡江之势,敌军急调各部围堵。红军见敌中计,迅速回师,于二十一日从二郎滩、太平渡、九溪口、淋滩等地四渡赤水河。急速南进,强渡乌江,逼近贵阳,诱迫蒋介石在贵阳急调滇军援助。红军调虎离山成功,迅即回师入滇,佯攻昆明,实则北上,于五月上旬巧渡金沙江,摆脱了数十万敌军的围追堵截,取得了战略转移的决定性胜利。

奇袭娄山关
  到重庆我们住在交界处,用一天时间考察位于重庆上游猫儿坨处的长江大桥桥址。随后就过江沿川黔公路南下。路不太宽,弯道也多,现在来看就是一条简易公路,到桐梓180多公里,走了近一天时间才到。再往前就是娄山关了。夜里不能爬山,当天就住在桐梓县,第二天继续前行。桐梓已经进入山区,两侧是高山,公路在谷底,道路崎岖,弯延曲折。尤其是爬娄山关时不停的转弯,这里是有名的“七十二道拐”,这条上山路,路面窄,弯道多,共要转72道弯,才到关口。边坡陡峭,从车窗向下望,都让人胆寒。望向周围,层峦叠嶂,杂树丛生,没到山顶就已在云层上面了。司机师傅告诉我们:这段路老百姓称做“吊尸崖”,可见它的险峻了。
  娄山关位于遵义以北50公里,桐梓以南20公里的大娄山脉中段,是一个沿裂隙溶蚀而成的隘口。关口周围峭壁绝立,东西两侧是大小尖山耸峙,南北是峡谷,高差400米。古人称此关为“万峰插天,中通一线”极为险峻,关口海拔1277米,是川黔交通的险要关口,是黔北第一关。
  这是当年的险峻情况。而现在,国道公路已建成并从关口通过,川黔铁路和高速公路都已建成,从隧道穿山而过,已经天堑变通途了。娄山关现已开辟为旅游景区,游览车也通行在各景点之间。地形地貌已有了很大改变,无法再找到原先“雄关漫道真如铁”的感觉了。
  娄山关有两次战斗。第一次是遵义会议前的1935年1月初,中央红军由南向北,强渡乌江后,红军化装成敌人,利用俘虏去诈城,很快占领了遵义。1月9日红军一队主攻,一队觅小路向敌后迂回,迅速登上娄山关,与敌激战3小时,占领娄山关关口。追击敌军至桐梓,并占领了桐梓城。
  第二次是同年2月,遵义会议后,中央决定迅速脱离敌军重兵压境的遵义地区,北上渡江。红军一渡赤水进入云南扎西后,由于敌军四面围堵,红军放弃北上改为东征,为击破敌军阻拦,二渡赤水。2月25日拂晓,红军从北向南发起猛攻,当晚攻占娄山关,控制了制高点“点金山”。28日晨红军重占遵义城。这次战斗,击溃和歼灭敌军2师又8个团,取得了长征以来第一次大捷。这就是著名的“奇袭娄山关”。
  毛泽东为娄山关大捷写下了《忆秦娥·娄山关》:
西风烈,长空雁叫霜晨月。
霜晨月,马蹄声碎,喇叭声咽。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
从头越,苍山如海,残阳如血。
  这使我对毛主席的词《忆秦娥·娄山关》有些理解了:红军在严寒的冬天,天空中带有月色的拂晓时分,就开始向娄山关发起进攻,冒着凛冽的寒风,呼出的热气瞬间结成霜,随着冲锋号声,迎着敌人密集的炮火,争先恐后的向前冲。栖息林中的雁雀惊叫着飞向长空。要爬这么陡峭的、树木丛生的高山,还要突破敌人层层的严密防守,近身杀敌,去攻占主峰制高点,斩将夺关,其艰难残酷程度可想而知。他们要有多么坚强的理想信念和革命意志,要有多么勇敢和不怕牺牲的作战精神,才能做到。当占领了制高点,夺取了娄山关,消灭了敌人,结束战斗,已是傍晚。望着苍茫林海,沐浴着西下的血红色阳光,来不及享受这胜利的喜悦,欣赏美景,就要准备接下来的战斗任务。这就是娄山关战斗的精神,这就是我们英勇的红军。历史永远不会忘记他们,我们要把娄山关的红色革命精神赓续下去。

参观遵义会议纪念馆
  中午时分就到了遵义。当时的遵义地方不是很大,但是显得很古朴,保持着历史的原貌。下车后,转了几条街巷才来到遵义会议纪念馆。它掩避在一条街巷里面,周围都是民居和商铺。从商铺间的一条小道进去,才见到纪念馆。纪念馆是一栋中西合璧,内有花窗外有游廊,砖木结构的二层楼房。目前,从电视里看到:当年周围的这些民房都已经拆除,已变成了广场。
  接待我们的是纪念馆的负责人,一位中年男同志。当时纪念馆里陈列很简单。我们重点参观了二层的一个会议室,室内摆一张长方桌,周围摆有一圈椅子,四周墙壁上挂着参加会议人员的照片。在这间只有27平方米的会议室里,当年参加会议的有20人。为了防空,会议都是在夜里开,点着煤油灯,连续开了三天。这是改变中国革命命运的会议,会议决定取消博古、李德的最高指挥权,成立了毛泽东、周恩来、王稼祥三人军事指挥小组。统一了红军指挥权,确立了毛泽东同志在红军和党内的核心领导地位。
  他还简要介绍了纪念馆的筹建情况:遵义会议纪念馆,其前身是黔军第25军第二师师长柏辉章的私宅,建于30年代。1951年开始筹备建设遵义会议纪念设施,因为没人知道当年会议是在哪里开的,只能根据上级提供的线索,初步确定后,里里外外拍了很多照片报送中央审定。直到1954年8月,中央办公厅主任杨尚昆电告贵州省委:“遵义会议是在黔军阀柏辉章的房子里召开的”,至此,遵义会议会址才最后确定下来。国家文化部随即成立“遵义会议纪念馆筹备处”,对会址原貌进行勘察,大规模、有计划地收集红军长征的文物资料。
  纪念馆1955年10月1日对外半开放,正式开放是1957年7月1日。我们去时正是半开放时间,还在筹备过程中。虽然如此,也使我们深入地了解了遵义会议的过程,受到了一次关于党的历史的教育。
  日前在2021年2月10日《新华每日电讯》第六版《遵义会议会址的红色故事》中看到朱德的一首诗——《遵义会议》如下:
群龙得首自腾翔,路线精通走一行。
左右偏差能纠正,天空无限任飞扬。

强渡乌江
  次日我们从遵义出发前往乌江考察并去贵阳。我们要考察的是川黔路上的那一段,属于遵义市乌江镇范围内的,北距遵义60公里,南到贵阳95公里。乌江由西向东流入长江,全长1044公里,属峡谷型河流,谷深岸陡,水流湍急。而此处两岸坡度稍缓一些。我们到乌江时,乌江上仅有的是一座宽6米,长300米的简易钢架桥。此桥建于抗战时期,四渡赤水时还没有此桥。上世纪70年代修建新桥时拆除。
  在乌江镇范围内,从1965年川黔铁路乌江大桥建成后,陆续建成了不同桥型的五座大桥,其中三座公路大桥(川黔公路乌江大桥、贵遵高等级公路乌江斜拉桥、兰海高速公路乌江特大桥),两座铁路桥(川黔铁路乌江大桥、渝贵快速铁路乌江大桥)。乌江镇内不到两公里范围内形成五桥飞渡壮丽景观。现在已开辟为旅游景点。
  红军在遵义会议前后曾两次渡过乌江。第一次是遵义会议前,湘江战役后从遵义市东南方向,也就是乌江镇的下游瓮安县境内北渡乌江。第二次是四渡赤水后,从遵义市西南方向,也就是乌江镇的上游金沙县境内南渡乌江。《长征组歌》中的“乌江天险重飞渡,兵临贵阳逼昆明”描述的就是南渡乌江的战斗历程。这里的“重飞渡”就是说明:这是第二次渡过乌江。
  著名的“强渡乌江”战斗是指遵义会议之前的战斗。1934年12月18日中共中央召开黎平会议后,中央红军分三路向乌江进发。右路红一军团在余庆县回龙场、左路红三军团在开阳县茶山关、中路军委纵队在瓮安县江界河等地强渡乌江。
  贵州军阀王家烈调派三个旅一个团沿遵义老君关到思南塘头的乌江各渡口,均构筑工事,并沿江烧毁民房,销毁船只,以阻止红军渡过乌江。乌江两岸陡峭高山,波涛汹涌,水深流急,没有渡口,没有船只很难渡江。
  1935年1月1日红军突破乌江的战斗,首先在江界河渡口打响。距瓮安县城45公里的江界河渡口是通往遵义的主要渡口,江面宽120米,两岸悬崖峭壁,横亘天际,形成乌江天险。红军决定佯攻大渡口,主攻下游的老虎洞。2日夜晚五名战士乘竹筏偷渡成功,埋伏山下,3日上午佯攻继续,主攻老虎洞的17名红军战士分乘三支竹筏,在火力掩护下渡过乌江与五人会合。冲溃敌军,乘胜占领岸边阵地,工兵用竹筏架设浮桥,后续部队相继渡过乌江。
  回龙场、茶山关两路部队也顺利渡江。从1月2日到5日经过激烈战斗,红军3万多人全部渡过乌江。历时不到一周,红军全线突破了敌人的防线。之后,全面占领遵义城及周围地区,为红军赢得了宝贵的休整时间,为遵义会议创造了良好的条件。
  红军第二次渡过乌江,是红军在茅台三渡赤水河,进入古蔺县境,摆出渡江之势,敌军急调各部围堵,红军见敌中计,迅速回师,于1935年3月21日从二郎滩、太平渡、九溪口、淋滩等地四渡赤水河,急速南进,于31日经金沙县境内的江口、大塘、梯子岩等处南渡乌江,直逼贵阳,把蒋介石的几十万军队甩在乌江以北,红军一度打到离贵阳城20公里的飞机场。当时在贵阳督战的蒋介石身边只有一个团的兵力,急令滇军紧急增援。正当国民党军纷纷在贵阳以东集中时,红军则急转南下,向云南疾行,逼进昆明,调虎离山成功。红军迅即北上,直奔金沙江。
  中央红军被迫离开中央苏区后,历经三个月,在博古、李德等人的错误指挥下,经湘江战役,红军由8.6万人锐减至3万人,使红军遭到了巨大损失。
  在毛泽东等同志坚持下,中共中央连续召开通道会议、黎平会议、猴场会议放弃北上湘西的计划,改向敌人力量薄弱的贵州进军。当攻克遵义后,中共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亦即“遵义会议”在这里召开。中国共产党人在最危急关头坚持真理、修正错误、创造性地制定和实施符合中国革命特点的战略策略,实现从挫折中奋起的伟大转折。遵义会议事实上确立了毛泽东同志在党中央和红军的领导地位,开始确立以毛泽东同志为主要代表的马克思主义正确路线在党中央的领导地位,开始形成以毛泽东同志为核心的党的第一代中央领导集体,开启了党独立自主解决中国革命实际问题的新阶段,在最危急关头挽救了党、挽救了红军、挽救了中国革命,成为党的历史上一个生死攸关的转折点。
  遵义会议后,红军拟北上渡江,在敌军沿江围堵的情况下,毛泽东同志指挥实施了四渡赤水战役,不仅取得了娄山关大捷,提振了红军士气,还摆脱了40万敌军的围追堵截,顺利北上。
  四渡赤水之战,是我国历史上,也是世界军事史上以少胜多的光辉范例,也是毛泽东高超军事指挥艺术的具体体现。
  (作者系区人防办离休干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