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入麻风村

作者：朱秀文 发表日期：2022-01-06

　　2021年8月20日中共中央宣传部发布通知，授予李桓英同志“时代楷模”称号。2021年8月25日中共北京市委发出《关于开展向“时代楷模”李桓英同志学习活动的决定》。李桓英同志是世界著名的麻风病防治专家，她把一生都献给了麻风病的防治事业。
　　我知道麻风病是一个可怕的传染病，还是在解放前我的少年时期。我看过一部电影，名字叫《麻风女》，电影讲的是一对青年男女的爱情故事。因年代久远，具体细节已记不清了。大意是：一个帅气的男孩爱上了一个漂亮女孩，本来两人准备安排结婚的。突然有一天，女孩被查出患了麻风病，在当时要是患了麻风病这种不治之症，就要住进麻风病院，在那里终老一生。女孩不想把病传染给男孩，悲痛的要求男孩另寻所爱。男孩决定进麻风病院工作 ，陪伴女孩，勇敢战胜疾病。虽然不能结婚，他愿守护她一生。这是我最早知道有麻风病这种可怕的不治之症。
　　我真正接触麻风病是我们执行援越抗美任务进入越南之后。
　　1965年的深秋，广西的夜晚还是阴冷的，在夜色的掩护下，部队开始向越南开进。我是跟随支队首长率领三个团的先遣队先行到达越南的。部队就位以后，为了保证部队顺利开工，机关人员都下到部队协助工作。我同工程科费科长一起到六团。测设队和部队配合的很好，很快就进入了正常施工。
　　一天下午，没什么事，就在团部招待所休息。费科长问我：“勘察报告你看到了吗？”“看到了。”我说。“里边说：这附近有大量碎石，我们去找找，你看如何？”
　　入越之前我已经看过勘察报告，知道这件事，报告里只是泛指说“附近”，没有指出具体地点。范围太大了，不好找。按照两国协议，我们修的路是水结碎石路面，需要大量碎石。如果真的有是好事。我也有这个想法，立即答应：“好的，我们一起去找找。”出了招待所，我跟着费科长沿着一条小路，朝后边的山上走去。
　　我们边走边搜索，空中主要搜索敌机保证我们安全，地面搜索是寻找村庄以便了解碎石情况。一路走了约有两三公里，突然眼前一亮，在右前方的山坳里出现一个小村庄。我兴奋的指给费科长：“科长，前边有一个小村庄！”“我也看到了，咱们过去问问。”我突然想起来我们不会越南语，怎么找人问事。我对费科长说：“科长，我们没带翻译过来呀！”“看情况再说吧。”我们向村里走去，看看有没有会说中国话的。因为边境地区的居民会两国语言的人比较多。
　　进了村以后，感觉很奇怪，村里怎么这么安静啊？我们慢慢的往里走，两边的房子里面没有人影，甚至连鸡鸣犬吠的声音也没有。真是奇怪。当走到村中间转弯处，在左手的山崖处好像有个山洞，洞口已经被砌死了。我们四面看看能否找到一个人问问情况。
　　真巧，这时从我们对面方向来了一个身上斜挎着一个挎包的人。看似是一个干部。待他走近了，费科长主动向他打招呼：“同志，你好。”“你好。”他会说中国话，太好了。这样我们交流就没有障碍了。
　　他主动向我们介绍他是这里的村干部，问我们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费科长就把修路需要碎石，据说这附近有大量碎石的事，同他说了。我们是来找碎石的。他说这个地区他很熟悉没见有什么碎石。既然没有，此事也就到此为止了。随后费科长问他：“这个山洞是做什么的？怎么封上了？”“有一个麻风病人死了，埋葬在里面了。”他告诉我们。
　　我知道麻风病是一种可怕的不治之症。传染性很强。费科长接着问他：“怎么得的麻风病？”“有一次，不知道他从哪里带回来一只鸡，吃了以后没多久就得了麻风病，后来就病死了。他没儿没女，本来就住在这个洞里。死后把他就地埋葬在洞里了。随之就把洞口封闭了。”
　　吃鸡得麻风病，过去我也听到过。建国初期，南下部队有一部分留在当地工作，当时南方一些地区就有吃鸡得麻风病的传说。因这个原因，他们好长时间不敢吃鸡和鸡蛋。今天又是吃鸡传染的。我心中想：为什么吃鸡会传染麻风病？我得想办法弄清楚。
　　“这村里怎么没见到有人哪！”费科长问。“都怕传染，陆续都搬到别处去了。这里就空了。”看来这个仅有七八户的小山村，已经是“封洞对空房，草杂伴虫鸣”，人去村空了。我看差不多了，得赶紧离开这里，不能再逗留了。我对费科长说：“快黑天了，咱们也该回去了。”“好。”于是我们向村干部道谢后，顺着村干部来的方向往回走。
　　过后没多久因公回北京办事，利用这次机会，我去王府井新华书店看了半天书，终于弄清楚了一些问题，比如：麻风病的病原体是麻风杆菌，主要侵犯皮肤和周围神经。传染源是：未经治疗的麻风病患者、犰狳和红松鼠。传播途径是：飞沫传播，呼吸道分泌物和唾液传播以及密切接触者传播。潜伏期较长一般为2-5年。我通过学习，基本上了解了麻风病的有关知识和传播途径，也掌握了预防的方法，同时我基本上也可以确定，吃鸡得麻风病是不可能的。这只能说明：他早已感染了麻风病，过了潜伏期，要发病了，刚好又在这时吃了鸡，这是一个巧合，就成了吃鸡得了麻风病。通过分析，我排除了吃鸡得麻风病的说法。后来我陪3号首长去会见省交通厅农副厅长时，中午招待我们就是吃的炖鸡和炸沙虫，越北军区春节招待会也有鸡做的菜，我们有的团部和营部也自养了几只鸡。由于对这个问题已经清楚了，所以对内对外都能泰然处之，不失礼节。
　　在那个年代，为什么人们那么害怕麻风病？因为麻风病和其他传染病不同。其他传染病治愈后，仍然是正常人，过的仍然是正常生活。而麻风病，它是有2000多年历史的古老的慢性传染病。这种病即使治愈后也会留下明显的后遗症，口眼歪斜，脸部毁容，肢体残缺变形，因而丧失劳动能力，又没有有效药物治疗，不仅自己痛苦，还要受到岐视，很难再融入社会。我曾见过一些麻风病人的照片，确实很是凄惨，看了让人心酸。因此，我们在越南期间极力避免接触麻风村。
　　1970年李桓英在江苏省的一个“麻风村”，第一次见到麻风病患者。患了麻风病后脸部毁容，手脚畸形。由于没有有效药物，麻风病患者常常被赶到偏僻的地方生存。麻风病给患者带来的痛苦，让李桓英深受触动，立志要攻克麻风病。
　　1978年李桓英调到北京友谊医院，在北京热带医学研究所任研究员。从此她在为国内群众提供高效治疗中积累经验，到为世界麻风病防治提供成熟可靠的中国方案，投入了毕生的精力。
　　她大胆创新将国外先进治疗方法与中国实际相结合，率先开展了服药24个月就停药的短程联合化疗和消灭麻风病的特别行动计划。短短几年，曾肆虐千年的麻风病成了可控可治的普通疾病。我国麻风病人从11万人降至不足万人。
　　为了我国麻风病防治事业，李桓英长期奔波在云贵川边远地区。1979年第一次走进云南省勐腊县南醒“麻风寨”。她居然不带手套，不穿隔离服，就与病人握手，为他们仔细检查身体。她敢喝病人家里的水，敢吃病人家里的饭。李桓英告诉大家：麻风病的传染性并不强，内心的恐惧才是最可怕的。
　　经过两年的治疗，云南省勐腊县的麻风病患者被全部治愈。1990年4月17日这里“麻风寨”的帽子被摘掉了。
　　根据中新社2019年1月27日的一篇报导说：新中国成立以来，共免费查治麻风患者50万人。目前中国现有麻风病院、村593所，现证病人3000余人。治愈存活者20万人，其中明显可见残疾的有10万人。而70％麻风残疾人丧失劳动能力。新发病人呈逐年下降趋势，最近连续几年不超过1000人。
　　我相信，我们有中国共产党的坚强领导，有社会主义优越制度的保障，有李桓英麻风病防治团队的努力，一定能将这个古老的传染病在中国彻底根除。我期待“纸船明烛照天烧”送别麻风病瘟神那一天早日到来。
　　（作者系区人防办离休干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