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的一见

作者:朱春生 发表日期:2021-11-04

一、看望华国锋同志
  在华国锋同志诞辰一百周年之际,中共中央召开座谈会隆重纪念这位伟大的无产阶级革命家、共产主义战士。此时此刻,让我回想起二十年前看望华国锋同志的情景。
  二○○一年春节前夕,我接到国家民政部基层政权司李万英同志的电话通知,节前与北京市几位街道的同志跟她一起去看望华国锋同志。放下电话我心里一阵激动,因为看望党和国家领导人还是自己有生以来第一次。为了这次看望,我特意购买了一套油画册作为礼物,并做了一番简要汇报的准备。
  两天后的一个上午,我们一行五六人来到西皇城根南街华国锋同志的住处。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我们走进华国锋同志的会客厅,在等候的时候我环顾了一下房间四周。这是一间约七、八十平米大的房子,房间一侧是半圈环摆的沙发,另一侧是书桌、书架,看上去这是一个读书学习与会客合用的地方。地毯、盆花、立灯、躺椅、书柜、书桌、沙发、茶几,所有的物件简朴整洁,陈设井然有条,书桌上摆放着眼镜、红蓝铅笔、放大镜,还有几本书和文件。当我还在仔细观察的时候,华国锋同志在工作人员的陪同下缓缓走进会客厅,与我们一一握手。落座后,李万英同志逐一介绍了我们,并代表全国民政干部向华国锋同志拜年。华国锋同志得知我们是来自北京的街道同志,便与我们聊起街道工作。他娓娓地说到,街道工作是国家最基础的工作,很重要也很辛苦,做好了不容易。要多关心群众,帮助他们解决就业、生活问题,还有困难家庭的人。他说完后,李万英同志朝我们示意,让我们也说说,可我们几位街道的同志从未经历过这种场面,都局促的不知所措。这时李万英指着我说,“小朱,你不是给华主席带了礼物吗?”于是我站起来拎起沉重的油画册走到华国锋同志跟前,边打开包装边说,“华主席,过节了,我送您一套书,您抽空欣赏欣赏。”华国锋同志朝我摆摆手说,“书我可不缺,有的是。”他边说边伸手朝身后的书柜指了指。这时,我拿起一本画册呈到他跟前并翻开书页说,“这是一套西方著名油画家的作品,您看文件累了翻翻油画,换换脑子。”他听完后微笑着说,“嗯,这外国画我倒是没有看过。”我接着对他说,“华主席,我是北京市海淀区八里庄街道办事处的干部,大家都很想念你,委托我向您问好。”我看到华国锋同志高兴,于是胆子也大了起来。“华主席,我有一个请求,想请您给我题个字。”他朝我点了下头。于是我赶紧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首日封和钢笔递给华国锋同志,他垫着沙发扶手一笔一划的在首日封上写上自己的名字。当我接过签好的首日封时又说,“我还想与您合个影行吗?”“那好啊。”于是我迅速把照相机递给李万英,让她帮我拍了一张坐在沙发上与华国锋同志的合影照。之后其他同志也围了上来,用我的相机与华国锋同志一一照了合影。
  当离开华国锋同志的住所坐上返回的汽车时,一同来的几位街道同志都说我这次来考虑得周到细致,纷纷让我把合影的照片洗好后寄给他们。也是,如果我不带上相机,那这个宝贵的瞬间就难以留下了。
  多年来,我与华国锋同志合影的这张照片,我一直小心翼翼地珍藏着。每当我翻看到这张合影时,华国锋同志那慈祥宽厚、和蔼可亲的音容笑貌便浮现在我眼前,当年看望他老人家的情景也历历在目。

二、看望刘华清同志
  二○○二年底,我从八里庄街道调到羊坊店街道工作不久,就赶上了二○○三年春节。春节前的一天,我与羊坊店派出所所长李伟明、政委李晓明前去看望刘华清同志,一同前往的还有街道武装部部长王际宝、街道宣传部部长孙根林同志。
  这天下午三点,我们如约来到柳林馆刘华清同志的住所。进了院门走过大厅,我们来到首长的书房。书房约十五平米,书桌、书柜、沙发、盆花摆放的很紧凑,透过书柜玻璃能清晰地看到里面摆放的首长不同时期的照片,墙上挂着一幅自己书写的条幅和一个合影的相框,写字桌上铺着一张尚未写完大字的宣纸,不大的房间给人一种很温馨的感觉。
  不一会,刘华清同志在工作人员的搀扶下走了进来,他边走边摆招手向我们示意。他同我们一一握手后,工作人员在他的耳边大声地介绍我们的身份并说明我们的来意,他一边听着一边缓缓地向我们点着头。李伟明所长代表我们几人向刘华清同志问候,并指着我说,这是新来的街道主任。看到刘华清同志的目光朝向我的时候,我主动向一步,立正向他行了一个军礼,“报告首长,我在二炮当兵六年,现在是新任的街道主任。您有什么指示和需要请吩咐!”也许是我的军人动作和报告词,刘华清同志的脸上露出了微笑,他轻声地说“当过兵啊,好。”接着,我指着桌上的书法字说,“首长,您写的书法很有军人的风格,送我一幅吧。”他听后摆摆头说,“不写了吧,拿不出手。”之后我也没好意思再说下去。
  因房间里的座椅不多,我们的对话交流都是站着进行的。聊了大约五六分钟,工作人员对我们说,今天来看望首长的人多,他有些累了,别让他站得时间太久,大家抓紧时间与首长合个影吧。于是我们一一与刘华清同志拍了合影照。临走时,我把一个准备好的果篮送给刘华清同志,并祝福他节日快乐,请他保重身体,说明年还会来看望他。
  当我们走到门厅口的时候,我有意识地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只见刘华清同志还站在书房的门口,他一边微微点着头一边轻轻地摆着手,用一种留恋的目光送着我们。
  几天后,孙根林同志把洗好的照片送来,我看后非常高兴。当我静下来仔细端详这张照片时,在刘华清同志略带凝重的神态中,我仿佛揣摩出他心中留存着的一种深深的思绪:我想那一定是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的壮志气息,是整齐高亢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军歌的回荡音律,是西征苦战、残阳如血的壮烈场景,还有那誓为祖国建设一支现代化强大海军的终生夙愿。

三、拜访曹庆泽同志
  二○○○年七月,我到八里庄街道工作不久得知,中纪委常务副书记曹庆泽同志住在这个地区,于是便有了做一次拜访的想法。
  二○○一年中秋节前的一个晚上,我与小区物业管理部门的同志联系好,带上准备好的两盆花,乘车来到永安东里的一个小区。小区的大门朝西,门外是一个上坡路,一辆辆小轿车排着队等候进去。看到这场景,我心想今晚的拜访活动还不要到十点见了。于是我给物业的同志打电话,问几点能进去。物业的同志得知我已到了门口,很快出来把我的车带进了小区。当时我心里还有些不安,那么多车都在排队,而我却提前进去了。这时物业的同志对我说,“没事的,你是地区‘父母官’,又是第一次来看领导,当然要优先了。”他让我在门外等一会,自己先进去打个招呼。约两三分钟,曹庆泽同志从屋里走出来送几位客人到门口,那位物业的同志上前介绍了我。曹庆泽同志听后笑着伸出双手说,“欢迎‘父母官’,夜晚前来造访。”我急忙快步走上台阶与曹书记握手并问好,之后我和司机把带来的两盆花搬进门厅。曹书记看到后,带着浓厚的四川乡音说,“送花干啥子?我这里最不缺花,你看。”我顺着他的手环顾了一下门厅,可不是吗,各式各样的盆花摆满了门厅的四周。在门厅的座椅上,我向曹书记介绍了来意,并简要汇报了街道的工作,还向他征求了对街道工作的意见。他听后笑了笑说,“街道工作是最基层,干好了不容易。”交谈中他提出,能不能把小区南边的道路修一修。我听后回答他,“修路的事我可以向上反映,但您也要有个思想准备,也许路修好了、宽了,而车也多了,路会更堵。”他听后点点头说,“噢,是这样子呀。”因我心里还惦记着小区门口排队的车,与曹庆泽同志聊了七八分钟便提出告辞。曹庆泽同志把我送到门口,一边与我握着手一边说:“明天是中秋节,你过来和我们一起过吧,还有社区自编自演的节目呢”。
  第二天晚上我如约来到。此时一轮明月升上当空,玲珑塔在明亮的月光衬托下清晰可见,社区的不少居民已聚集在小区的广场。我坐在曹庆泽同志及几位部级领导同志的后排,和大家一起赏月、看演出,共度中秋良宵。演出中,曹庆泽同志上台向社区居民祝福春秋佳节,还表演了一个节目。看到这个场面,又联想到昨天会面的情景,我受到了一种深深地触动,那就是党的干部无论职务高低、无论在何时何地,与民同苦同乐的优良作风不能丢,只有生活在群众中,才能扎根在群众的心里。

四、看望欧阳中石先生
  二○○○年是我到八里庄街道工作的第一年。这年的重阳节前夕,街道民政科的同志安排我走访看望首都师范大学教授欧阳中石先生。
  这天上午十点,我同街道民政科的郭秀琴、宣传部的张宏祥等,在首师大社区干部的陪同下,来到欧阳先生的住所。为我们开门的是欧阳先生的老伴,她热情地把我们引进门厅后,转身快步走向北边的一个房间,“快别写了,街道领导看你来了。”顺着声音透过半开的门,我看到一位白发谢顶的长者正埋头伏案,他正专注地用细杆毛笔写着东西,头距离书桌不足三十公分。他对老伴的招呼好像不太在意,嘴里念叨着“等会等会,我写完这一段”。我听到老先生的话语,觉得我们来的这个时间不太合适。当我感到有些局促不安的时候,只见先生起身准备向外走去,我急忙快步走进书房并对欧阳先生说,“对不起老先生,我们打扰您了。”这时阿姨拉起欧阳先生的手要往客厅走,我拦住他们说,别让先生动身了。接着我对欧阳先生说,“我们今天是代表政府和街道来看望欧阳先生的。欧阳先生德高望重,桃李满天下,海淀区很多地方都挂着先生的题词。先生的书法苍劲有力,我很喜欢。”这时,在我身后的张宏祥同志插话说,“我们朱主任也喜好书法,能不能……”,他的话没说完我就给拦住了。看到此情,阿姨对已站起身的欧阳先生大声地说,“他们还想请你写几个字。”听后,欧阳先生转身从书桌上拿起一张裁好的小纸片和一支铅笔递给我,叫我写下想要的字。我见状连忙摆摆手说,“不敢不敢,先生”,顺手把接过来的纸片和笔放回桌上。在放回纸、笔的瞬间,我顺势看了一眼书桌,在摊开的线装竖版书本上,有许多红色的修改标记,像是先生正在校对一篇文章。一旁的阿姨这时对我说“没事的,你写吧。他怕事后忘了。”我看到不好再推辞了就说,“我们是做街道工作的。先生如果有时间,就给我们题几句寄语吧。时间不着急,写好后我们来取。”欧阳先生听后点了点头。我不想再耽误先生的宝贵时间,想尽快结束这次走访活动,好让先生继续写作,便示意街道和社区的几位同志准备离开。这时阿姨看我们要走连忙说道,“你们今天来看望老师,也没让你们喝口水、坐一坐,真不好意思。那就照相吧,走,到客厅去。”说完,阿姨又要领着先生往客厅走。我再一次拦住了他们并说,“先生的时间很宝贵,咱们就在书房照吧。”于是我们以书房的一排书柜为背景,拍下了一张与欧阳中石先生的合影。
  告别时,我主动与欧阳先生握了一下手,请他多保重。握手的瞬间,我感觉到先生的手平实中带着一股温度,柔软中含有一种功夫的内力,也体味出这双手的魅力:在几十年的春秋岁月中,先生不知写下了多少历尽沧桑的考究文章,带出了多少盛名于世的书墨弟子,题写了多少让人称道的翰墨字句。
  三天后,宣传部的同志把欧阳中石先生写好的几张字幅及合影照片送到我的办公室,我只挑了一幅字作为留念,但多年也没有打开品赏过。
  退休后,我在学习国学的同时也开始接触书法,虽然未成正果,但也感受到了练习书法的艰辛和汉字的深刻韵意。二○二○年十一月五日,当我听到欧阳中石先生仙逝的消息时,急忙找出与欧阳先生合影的照片和留存的墨迹。在我回想当年看望欧阳先生情景的同时,也渐渐地品味出那幅书墨寄语的分量,并深深地敬佩这位温润儒雅的书家学者的人格光辉。

五、看望翁偶虹先生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我时任学院路街道办事处副主任。有一年的重阳节前,民政科科长王桂英同志给我送来一份街道拟走访看望的人员名单。当我看到名单中翁偶虹的名字时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在翁偶虹先生的名字前画了一个勾。王科长问我这是谁呀?我回答她,“这是一位大师级的人物。看过京剧《红灯记》吧,他就是主要编剧之一,对中国的戏剧事业贡献很大。”
  看望的这一天,我们带着慰问品来到塔院小区一栋一层的单元房。给我们开门的是一位上年纪的阿姨,听了我们的来意,她露出惊奇的表情。她把我们让到客厅,忙着沏茶倒水,只见翁偶虹先生已经坐在那里,好像是在等着我们。
  翁偶虹先生身着朴素衣裤,交谈中话语和举止不多,但两眼有神,好像一直在思考着什么。看到此情景,我主动站起身来,手指着墙上一副人物画像说,“先生,这是一副什么画像啊?上面有你吗?”听到我的这个问话,先生一下子精神了起来。他站起身来,向前走了几步,指着画像如数家珍似的一一给我介绍起来。“这上面可没有我呀,这是一副徽派京剧大师的群芳谱,个顶个都是今天京剧的老祖宗”。就这样,他的话匣子终于打开了,一气儿说了十几分钟。阿姨不时过来让我们喝水,同时也劝先生少说点话。她告诉我们,这几天看望先生的人多,他总说话,怕他累了。于是我赶紧拿出带来的笔和信封,请他为我写了几句寄语。
  临走前我问先生,生活上还有什么困难需要我们帮助?这时阿姨心直口快地说,“政府给了这套一层三居室,我们很感谢,只是装不上电话很不方便。如果有了电话,先生有些事就可以在电话里说了。”我听后说,“行,我记住了,帮你们努力努力。”其实我心里知道,当时装个电话挺难的,但答应下来也许是个安慰。
  一年后,我的工作岗位有了变动,而离开街道的时候也没能帮助翁偶虹先生解决电话问题,为此我感到很内疚。后来虽然电话普及了,可每当在我用起电话的时候,心里总有一种挥不去的不安。

六、喜见两位乒坛名将
  羊坊店街道是海淀区双拥工作的重要地区,多年来地区坚持了一个传统项目,就是街道每年都举办一次军地单位乒乓球友谊比赛活动,以此促进军政军地单位之间的交流和感情。    
  二○○八年,在这一年的军地乒乓球友谊比赛开幕式前的五分钟,街道(双拥办)负责组织这场比赛活动的李瑛同志,向我介绍特邀来的乒坛宿将、前世界女子单打冠军邱钟惠女士。因我事先不知道这个安排,突然偶遇世界冠军,让我既惊讶又兴奋。我从小喜好打乒乓球、爱看乒乓球比赛,对乒乓球界的名将及前辈非常景仰。因开幕式马上就要开始,我们匆匆聊了几句就一起来到开幕式上,在我讲完话后,邱钟惠老师为我们的比赛活动宣布开赛。开幕仪式结束后,因邱钟惠老师还有其他活动安排,我们就此告别。她走后,我心里挺后悔的,因事先没有准备,让我失去了一次当面请教的良机,也错过了一次给我签字留名的好机会。为此我遗憾了好一阵子,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过了一年,国庆前的一天上午,我突然接到乒球好友翟羽林(时任北太平庄街道办事处主任)老兄的电话,说他邀请了邱钟惠和张燮林两位乒球前辈共进午餐,问我是否有时间。我听后连忙回答说,“有有有,我马上过去”。放下电话,我很快在办公室找出照相机和几个首日封,怀揣着一股兴奋劲儿乘车前往。
  来到餐厅不一会儿,邱钟惠和张燮林也进到房间,我急忙上前几步,主动与两位乒坛名将热情握手。坐在两位乒乓球界老前辈面前,我也顾不上客套,把心中几十年积攒的所思、所想、所疑一股脑地倾倒出来,就像一个学生向老师提问时想急切得到答案似的。我从欧洲选手斯蒂潘蒂奇、舒尔贝克、克拉帕尔、约尼尔、约翰森、本格森的横版打法,到日本的新野、田阪登纪夫、河野满、长谷川西彦、久至雅之的球技风格,从庄则栋三连冠的由来,到那些为国争光夺冠的老运动员们的退休生活,我的发问如同连珠炮似的一个接着一个,生怕再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对我的求问,两位乒坛前辈一一作答。我发现,邱钟惠讲话快言快语、直截了当,是一种敢作敢当的风格,而张燮林说话时略有所思、缓缓而出,有一种稳重老练的气度。交谈中张燮林对我说:“哎呀,你提到的那些外国选手我一时都想不起来了,你还记得那么清楚,看来你是个球迷呀。”
  在我兴致勃勃地不断求问的时候,翟羽林主任走过来招呼大家上桌,让我们边吃边聊。这时我急忙站起来说,“别别别,还是让两位前辈先给我签个字、合个影再吃吧,一会儿喝了酒就该忘了”。张燮林看我那副着急又认真的样子笑着说,“行啊,那就满足你,先签字、后照相、再吃饭。”于是,我赶紧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相机和首日封。当我的两个愿望都得到满足的时候,心情真是乐到家了。饭桌上,我向两位乒坛前辈恭恭敬敬地敬了一杯酒,餐中也没好意思再提出问题。
  这次与两位乒坛前辈的见面,终于让我如愿以偿了,那种满足感让人难以言表。后来在与一些球友聊天时,每当说起这段见面的情景,我总有一种按捺不住的得意。从与邱钟惠、张燮林两位乒坛前辈见面至今已十多年过去了,每次当我回想起那个难忘的见面情景时,竟觉得是个梦似的。
  (作者系区人大退休干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