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战地生活

作者:朱秀文 发表日期:2021-09-23

第一次防空警报
  那是1965年秋天,我们执行援越抗美任务。刚刚进入越南没多久,司令部从分散状态集中到越方指定的位置,在高平西边叫诺海的地方。这是一处山区的边缘地带,有两条山沟:政治部一条山沟,司令部一条山沟。各科自己选址,就地取材自己动手盖房子,同时在山沟对面挖一条防空用的交通壕。安顿下来以后,总务科考虑到,前段时间大家分散在各地,生活不正常,有些同志甚至吃了几天压缩饼干了。为了改善生活,给各科分些面团和肉馅包顿饺子吃。我们包完饺子,就在屋外支上行军锅开始煮。由我负责煮饺子。就在饺子快熟了时,作战科发出了防空警报。这是司令部集中后发出的第一次防空警报。参谋们都向山沟对面的交通壕跑去掩避。在陈参谋收拾好文件最后跑出去时,饺子已经熟了。我一边用勺子搅动着锅里的饺子边叫住他:
  “陈参谋!”
  “到!”
  “回来,先别走。”陈参谋返身跑到我面前,我对他说:“你去把桶取来,我们把饺子捞出来。不然,等人回来该成片汤了。”
  我俩带上碗筷提着装饺子的桶到掩壕里,其他人都跑很远了,我们进入不太远就停下,没再往里走。我对他说:“我们抓紧时间吃,等下司令部肯定会有任务的。”
  没等我吃完,司令部就通知科长开会,我立刻到小溪边把碗筷涮涮放在科里,就快步跑往司令部。会议地点在沟口对面山坡上,竹林中的临时招待所。会议刚开始,就听到一阵刺耳的轰鸣声音传进来。这是什么声音,这么难听?有人说:是飞机声。会议中止,大家都到外面去观察。我望向天空搜索一下,没看到有飞机。声音越来越大,大家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开始看到东南方向,有一架飞机从南往北飞。愈来愈近,到正前方时,就看的比较清楚了。飞机晃晃悠悠,机翼上下摆动,机身也时高时低,飞的高度很低,速度也很慢。看样子是被击伤了,飞机处于无人操纵状态。不知道飞行员是被击毙了还是跳伞了,不然不会是这样的状态的。大家看着它向北飞,直到前边的山挡住看不见了。接着就听到一个很大的爆炸声,同时伴随着一团烟雾升起,这是飞机撞到山上爆炸了。这时大家才回到室内继续开会。会后作战科接到六团报告,这架飞机是该团高射机枪连击落的。这是我们入越后,第一次直接看到敌机被击落的情景。

俘获一名飞行员
  过了一段时间,已经进入冬天了。秦参谋从一团回来,详细的讲述了一团俘获美国飞行员和审讯的经过。
  一团某连在施工现场突然发现空中有一个降落伞吊着一个人,向这边飘过来。大家很快就反应过来,这应该是美国飞行员,也不排除空降特务的可能。于是立即组织部队快速的向可能降落的地点跑去,必须在越南人到来之前,飞行员落地之后第一时间将其擒获。由一个排成左右两路散开跑向降落点外围形成包围圈,防止敌人逃脱,也防止越南群众与我们争抢飞行员,再一个排直奔降落点实施抓捕。
  战士们速度非常快。当飞行员脚还没落地,跑的最快的几名战士已经到了,立即抱住双腿将其扑倒。首先缴了他的手枪,搜索身上没有发现匕首之类器械。这时其余人已经将降落伞收起,为争取时间,将其连人带降落伞等一起抬起来,迅速向回返。其他人员也随后自动形成扇形护卫跟着返回。工地没有乘人车辆,只好将其放进已经装有部分土石的翻斗车里,由副连长带两名战士立即开车快速押送团部。这次抓捕任务转瞬之间,干净利落快速的完成了。现场随即恢复了正常施工。等越南人员到达时,早已没有了踪影。这里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团里收到俘获的飞行员和缴获的物品后,需要进行审问。但只配有越语翻译,没有英语翻译,因而犯了难。当时秦参谋正好在工程股。秦参谋听到后,对团里说:自己上学时学过英语但不熟练,怕翻译不准确。又找了个大学生,两个人一起,借助字典,才顺利的完成了审问。
  被俘虏的是侦察机的侦察仪器操作员,十九岁。一个月前才从美国来到菲律宾空军基地,这是他第一次出来执行任务,就被击落了。他只知道生活上的事,其他有用的军事情报一概不知道。缴获的物品中也只有一张航行地图有些参考价值。
  看他穿的很单薄,身体瑟瑟发抖。团里打电话让后勤处送来一套棉衣,给他穿上。炊事员给他煮了一碗热汤面加两个荷包蛋给他吃。他不愿意吃,要求吃西餐,这个要求被拒绝了。
  经支队同意,第二天就将他移交给越南有关部门了。越方来人看到他穿着我们的棉衣,有些不太高兴,对他推推搡搡的。他们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但也看出来不愿意我们不该给他棉衣穿。而我们则是按照我们的俘虏政策做的。

我认识了菠萝弹
  1966年冬天,3号公路已经基本上成形,路基部分已经完成,正在铺路面。同时1号公路正处在紧张施工中,司令部一部分人员转移到1号公路,安排在亭立以南的一处山坳里。那天我随同9号首长去三团,首长们谈论工作时,突然听到很大的炸弹爆炸声,正是我司令部方向。于是9号首长立即带我们乘吉普车返回司令部察看情况。幸好炸点在司令部外围,没炸到司令部,我们心里踏实了。那天,敌机对附近轰炸了好几次,虽然都很近,司令部基本上还安全。
  第二天早饭后,我走出司令部到外边的公路上去看看。正巧碰到三营朱营长在巡查。三营也安全没事,只是附近发现了一些没爆炸的菠萝弹。正说着时,我们面前的路上也陆续发现了两个没爆炸的菠萝弹。朱营长把它放到路边上,后边跟着人在收集,以便集中处理。菠萝弹同我们吃的菠萝一样大小。弹体是铝合金,表面是黄颜色,其上嵌有三百多个钢珠。弹体上可以明显的看到钢珠的外露面。顶部有三至四个尾翼,平时尾翼是扣在弹体上的。投放时尾翼张开,就如同菠萝的叶子一样。降落时尾翼旋转着以保持弹体垂直落下,触地即刻爆炸。外观上很像吃的菠萝一样,所以大家都叫他菠萝弹。爆炸后主要是弹片和钢珠伤人。敌人一次投放几十颗到上百颗。
  前段时间在3号公路施工的二团某连就曾遭到菠萝弹袭击,有几名战士受伤。其中一人因其恰好处在集中爆炸点附近,所以伤的最重。身上中了二百多个钢珠。卫生队现地初步处理后,紧急送回国内救治。经过多次手术也无法全部取出,有一部分只能留在体内。这次幸好没有伤到人。

炸弹在我眼前爆炸
  这是1967年春天的事了。我军司令部遭遇敌机袭扰已是常事。那一天,大家正在工作,突然听到有飞机声音,就赶紧躲避。我先到屋外观察敌机情况,我们屋后就是交通壕和掩避部。说是掩避部,实际上就是在交通壕上加了一层覆盖。我等大家都进了掩避部后,站在掩避部口部的交通壕里,戴上墨镜观察敌机。因为经历敌机袭击多了,也摸索出一些经验了,不再被动的防御了。根据敌机来的方向,确定防御位置。
  如果敌机不是直接对着我的方向来,我们就是安全的;如果是对着我的方向来,就很危险,就得快速向左右方向转移躲避。还好,今天不是冲着我的方向来的。敌机是从我的右前方,向我的左侧方向飞行的。我们的位置不在它的袭击航线上,受不到袭击,是安全的。我就看着它从右前方对着我司令部住地俯冲下来,然后抬起机身飞去。就在抬起机身的同时,连续投下五枚炸弹,发出了巨大的爆炸声。在我左侧约100米远的山坡上,一溜儿炸出了五个大坑。一片硝烟弥漫,土石飞扬,甚至个别石块都快掉落到我面前了。我亲历了一次敌机在眼前轰炸的场面。
  敌机飞走后,大家回到办公室,安定下来之后,我就沿着炸弹坑方向去察看炸后的情况。坑都很大,炸起的土石飞落的到处都是,一直延续到山顶。这一带是浅山丘陵地区,山不算太高。到了山顶后,视野开阔,空气也好。我往远处一看,呀!在西南方向,有一大片炮弹爆炸后产生的烟雾,飘浮在空中。烟雾的外边有两架敌机在围绕烟雾盘旋,两架飞机分别在烟雾的两侧飞行。这明显就是敌机在袭击高炮阵地,高炮在打敌机。这样的场面很壮观也很难见,于是我找了个安全的地方坐下来观战。
  敌机只在外围盘旋,不敢往里飞,高炮不断的对着敌机发射炮弹。左边那架飞机飞离后,突然一个转弯飞回来,好像是发现了目标,找到了机会,要对高炮进行袭击。还没等它俯冲时,恰巧这时有一发炮弹在它前方突然爆炸了。如果敌机速度再快一点,这架敌机就被炮弹直接击中了。这架敌机来不及躲避,就直接穿过炮弹的烟雾飞过。看到这一幕,我情不自禁的站起来拍手叫好。太精彩了。虽然没有将敌机击落,敌机离炮弹爆点那么近,应该是被击伤了。击伤一架敌机也是胜利。之后,敌机就迅速的飞走了,没再回来。我能想像到敌机飞行员一定被吓的一身冷汗,嘴里还不停的喊着:上帝保佑。右边这架敌机,看到同伴差点被击落,盘旋对付了一会儿,没有找到袭击的机会,也很快的向东南方向飞离了。这是要返回菲律宾空军基地去了,因为要想炸炮阵地,就得往里飞。往里飞就可能被击落。他也不想去冒险,而且携带的燃油有限,再不离开,不被击落,也要掉在海里,就真的回不去了。这场战斗结束了。我也起身准备下山回科里。突然听到从这架敌机飞走的方向传来了爆炸声。我知道这是敌机将携带的炸弹随意找个目标丢弃所产生的。因为返航飞机不能携带爆炸物回基地。今天没有看到敌机被击落的壮观场面,但也很精彩。对空作战不是每次都能击落敌机的。总的来说,援越部队击落的敌机数量还是很多的。仅我们支队在执行援越抗美任务期间,就击落敌机200架,击伤180余架。这次敌机没被击落飞走了,为避免敌人报复,高炮部队又得连夜转移阵地了。我随同首长夜行执行任务时,曾两次遇到高炮部队夜间转移阵地。高速牵引车拉着高炮,浩浩荡荡,很长的队伍,甚是壮观。高炮部队还是很辛苦的,白天作战,夜里转移。

迎党百年诞辰
喜迎建党一百年,党的光辉映霄汉。
劈荆斩棘辉煌路,前仆后继英雄赞。
愚公移得三山倒,贫穷屈辱不再现。
世界之林傲然立,抚今追昔向前瞻。
始简毕巨石库门,誓为人民初心建。
绍兴红船使命载,中华复兴梦志坚。
南昌城中枪声响,人民军队从此建。
红旗高举井冈山,星星之火可燎原。
延安窑洞灯正明,神州宇靖倭寇降。
西柏坡走进京路,长江之北无敌顽。
香山留有美诗篇,南京解放战犹酣。
双清水静银杏黄,天安门前国旗艳。
深圳特区挥手建,春天故事唱新篇。
世界风云在变幻,新时代有新发展。
抗疫脱贫百年梦,实现小康迎华诞。
实现全面现代化,巨轮起航再奋战。
戮力同心加油干,民族复兴换新天。
紧跟党的脚步走,美好生活节节攀。
  (作者系区人防办离休干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