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洋淀 我的家乡

作者: 发表日期:2018-01-17

  素有“华北明珠”之称的白洋淀,地处京、津、石腹地,约366平方公里的水域内143个淀泊星罗棋布,3700条沟濠纵横交错,是华北大平原上最大的淡水湖。白洋淀分属保定市的安新、雄县、容城、高阳等五个县管辖,其中85%的水域在安新县境内。2017年4月1日,一项千年大计、国家大事就此展开,从此,河北雄县、容城、安新有了一张新的名片——雄安新区。犹如横空出世,它注定要在共和国历史上留下重重的一笔。

  每个人对自己的家乡都情有独钟,而我,还要加上一个“更”字。尽管离开家乡已六十余载,但对于哺育我生长的白洋淀却像一幅浓妆淡抹总相宜的水墨画镌刻在脑海中,令人魂牵梦绕,浮想联翩⋯⋯

  美好的记忆

  我出生在河北省安新县同口镇——这个环绕白洋淀的鱼米之乡。儿时的记忆,总是那么鲜活。春日的阳光照在波光潋滟的百里淀面上,和小伙伴们在水边打闹嬉戏。夏日坐着小船在大淀里赏荷花、采莲蓬,不时跳入水中来个“狗刨式”。天高云阔的秋日,划着船到淀里摘菱角,时有露出红鳃红尾白肚皮的草鱼、鲤鱼蹦出水面,引来欢声笑语一片。晚上,将大淀里采摘的绿油油的菱角在大柴锅里煮熟,顿时清香四溢,全家人围坐在挂满果实的大枣树下吃着香喷喷的菱角,谈天说地,笑语盈盈。那情景,那画面,沁人心脾,刻骨铭心!芦花飞苇叶黄的时候,大人们忙着收割芦苇,堆起垛来,淀周围的场院上,便成了一条苇子的长城。冰冻三尺雪花飘飘的冬日,男人们拉着冰车,扛着镐头在冰面上凿洞捕鱼,冰凌挂在脸上,笑意藏在心头。女人们则一年四季从事着家庭主业——织席。这可是个技术活,先是解苇,把从淀里收上来的芦苇用刀子解成两半,然后用石碾子压成柔软绵长的苇条,就开始织席了。妇女们不管年轻的、年老的,凭着灵巧、勤劳的双手拨动着苇皮上下翻动,似弹钢琴,又像魔术师的指挥棒,弹奏出一曲曲灵动的交响。不经意间,身后一领花纹精美洁白的苇席就织成了。于是,人们三五成群扛着成捆的席子伴着歌声一路小跑向收购席子的队部奔去⋯⋯

  水域辽阔、芦苇丛生、鱼虾满淀,水鸟群集。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的人们,主要以捕鱼、织席为生。五十年代初期的白洋淀,那真是一段美好的记忆!人们生活在一片幸福、祥和的氛围中⋯⋯

  丰厚的历史文化底蕴

  “遥看白洋水,帆开远树丛。流平波不动,翠色满湖中。”这是康熙皇帝巡视白洋淀写下的赞美诗篇。白洋淀的地位自古不凡,历代皇帝重视白洋淀。汉末,为统一北方,曹操开凿水陆路,运输军粮,白洋淀一带有了片片水域。北魏《水经注》记载,“其择野有九十九淀,支流条分往往经通。”至宋初,这里已形成水乡泽国。曾来雄县的苏辙感叹:“燕南赵北古战场,何年千里作方塘”。 白洋淀十年九涝,水大了涝,水少了干。清史记载,康熙16年至61年,他曾36次到白洋淀,多次对白洋淀水患进行治理,还建了4处行宫,可惜沧桑变迁,已然无存。报载,1517年至1948年白洋淀发生过四五次干淀,1983年到1987年彻底干涸。干涸后的白洋淀,芦苇枯萎、鱼虾灭绝。解放后,党和政府关心着白洋淀,1972年周总理专门召开座谈会研究白洋淀问题。1974年,李先念副总理在一份《白洋淀污染严重急需治理》的材料上批示,要求国家建委派工作组协助地方限期解决水污染。1988年连续几天的大雨和上游来水同时注入,白洋淀又获重生。从1996年到2016年,白洋淀先后实施23次应急调水,从上游水库提闸放水,有效改善了白洋淀生态环境。

  令人尤感自豪的是,在这片土地上,多慷慨悲歌之士。上溯千年,白洋淀流域曾是“燕南赵北”“宋辽对峙”的兵家必争之地。相传,荆轲刺秦的“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英雄悲歌,就从这里传出。《明史》记载,容城有个叫杨继盛的农民,刻苦求学,32岁考中进士,升入兵部任职,却因坚持原则得罪权臣,被贬到甘肃临洮做典史,后官复原职,但杨继盛以国家利益为重,冒死揭发奸臣严嵩,写下了数千字的《请诛贼臣书》,历数严嵩的“十罪五奸”,史称“明史上第一大奏牍”。入狱后,被打得血肉模糊,腿上棒疮溃烂,狱方不给医药,杨继盛打碎茶碗,以瓷片当刀,割去腐肉,清除断筋,吓得狱卒浑身筛糠,他却大气凛然。杨继盛走上刑场时留下“浩气还太虚,丹心照万古,生前未了事,留与后人补”的豪迈诗句。至今保定市区存有纪念杨继盛的祠堂。

  抗日战争时期,白洋淀更是留下了许多脍炙人口的传奇故事。《烈火金刚》、《平原游击队》、《小兵张嘎》《敌后武工队》《平原枪声》等文艺作品就真实的反映了冀中一带人民不屈不挠的斗争生活。著名作家孙犁1937年在同口镇当了一年小学教师,后到太行山参加革命。他的成名作《荷花淀》热情讴歌了白洋淀人民的抗日斗争故事。孙犁1947年重访白洋淀,写了篇《一别十年同口镇》。他满怀激情的写道:“这次到白洋淀,一别十年的旧游之地,给我很多兴奋,很多感触。想到十年战争时间不算不长,可是一个村镇这样的蜕变,却是千百年所不遇。”

  我的父亲韩雨亭曾长期生活战斗在这里。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时期,烽火连天的岁月里,他与战友们打日寇、锄汉奸、端岗楼、拿据点,多少次死里逃生,进行着艰苦卓绝的斗争,后潜入敌营从事隐蔽战线的斗争。母亲多次告诉我,她与父亲婚后聚少离多,有时几年见不上一面,总是提心吊胆,在那个特殊的没有硝烟的战场上,那真是提着脑袋干革命。解放后,父亲在国家部委工作。文革中,林彪一号命令将大批老干部驱离北京,父亲单位的老干部被赶到河南干校去放羊。父亲一怒之下,和母亲又回到生养他的故土白洋淀。“四人帮”被打倒后,单位派人接父亲回京居住,但被父亲婉拒,直至他生命的最后一息,将自己的遗体融入曾生活战斗,生死相依的白洋淀⋯⋯

  我的家乡还出了一位名人——大军阀陈调元。其人1886年生于安新县同口镇。父亲早亡,靠母亲织苇席维持生活。16岁考入北洋参谋学堂,20岁保送保定军官学堂。后官至安徽省的省主席,死后被国民政府追晋陆军一级上将。1943年病逝于重庆,蒋介石特书挽匾“勋绩常昭”。陈调元发迹后,在家乡同口镇建了一座庄园,占地面积4371平方米,房屋46间。这座带有地下室的建筑结构紧凑,布局合理,手法细腻,极具地方与时代特色。孙犁曾回忆道,“当教员时没有身份去到陈调元大军阀的公馆观光,只在黄昏野外散步的时候,看着那青砖红墙,使我想起了北平的景山前街。那是一座皇宫,至少是一座王爷府。”解放后,这座“王爷府”改作学校,我曾在这里上过两年小学。那是一段多么幸福的时光!至今还记得,我的一篇作文在全班受到老师称赞,而学习兴趣就是从那时被激发出来且受益终生。快乐的学习,尽情地玩耍,课间还跑到迷宫一样的地下室捉迷藏⋯⋯2001年,这座庄园被列为河北省文物保护单位。

  新的期盼  新的梦想

  雄安新区成立后,我再次踏上白洋淀的土地。堤内堤外,依然是碧波荡漾,芦苇婆娑;村里村外,依然是长堤烟柳,青砖亮瓦。而给我印象最深的是乡亲们洋溢在心头的一股热流,那是从未有过的期盼,从未做过的梦想。

  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设立河北雄安新区的消息一出,犹如平地春雷,在乡亲们心头炸响!这是以习近平为核心的党中央作出的一项重大的历史性战略决策。

  雄安新区囊括白洋淀整个水域。2017年2月23日,习近平总书记实地考察新区规划时专程前往白洋淀。这是他第一次来到白洋淀。走过白洋淀大堤,沿着长长的木栈道,步入淀区深处。水面波光粼粼,阳光照射下金灿耀眼。他环视开阔的白洋淀,说:“建设雄安新区,一定要把白洋淀修复好、保护好。”在安新召开座谈会时,总书记告诫:“雄安新区将是我们留给子孙后代的历史遗产,必须坚持世界眼光、国际标准、中国特色、高点定位、生态优先、绿色发展理念,努力打造创新发展示范区。”他语重心长地叮嘱:“设立雄安新区,一定要让老百姓得到更多的实惠,要有实实在在的获得感⋯⋯”

  英明决策,谆谆嘱托,句句都说到乡亲们的心坎儿上!随着规划的逐步制定,家乡正在加强管控,涉及土地、房地产、人口、环境等方面。他们说,建雄安新区,白洋淀就不仅是白洋淀人的了,而是全国人民的,我们要为国家保护好白洋淀。走在街道上,我发现几处正在盖的房子停工了,我的一位亲戚因儿子结婚房子盖了一半,听说要统一规划,毫不犹豫地停了下来。镇干部日夜巡查,为确保新区范围内不违规添加一砖一瓦。安新全县一些绒毯企业、服装加工、塑料加工企业等正逐步调整或淘汰,没有短期代价哪来的长远发展,没有局部牺牲哪来的整体利益,乡亲们想得明白。他们正用实际行动畅想家乡未来,描画一个蓝绿交织、清新明亮、水城共融的白洋淀!

  “水会九流,堪拟碧波浮范艇。荷开十里,无劳魂梦到苏堤。”未来的白洋淀,淀水将更加清澈,湖面更加开阔,景色更加壮美,人民的生活会更加富足,家乡人民的期盼与梦想一定能实现!

  (作者系区委宣传部退休干部  韩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