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拨鱼儿汤解乡愁

作者: 发表日期:2017-08-14

  十几天前的一个晚上,在电话中和朋友聊天,我问朋友晚饭吃什么,她说吃拨鱼儿,我一听都觉得新鲜,拨鱼儿这种面食在我的记忆中几乎消失了,可她家还延续着这个吃法。

  朋友从通话中知道我已经多年没有吃过拨鱼儿了,几天后他们夫妇两人大老远的开着车给我送来几斤做拨鱼儿的豆面,这让我对朋友的真诚着实感动了一番。

  拨鱼儿是家乡过去的一种家常饭,用的是豆面(小豆或豇豆做成的面粉)。上世纪五十年代海淀北部地区属于偏远贫困的纯农村地区,除太舟坞、东阜头两个村子因为附近有黑龙潭那股泉水种植一些稻田外,其它村子都是旱田,主要作物是玉米、小麦,也种高粱、谷子、黍子、豆类等杂粮,吃豆面还是比较方便的。人民公社化以后,或许是嫌杂粮的产量低和不便于生产管理等原因吧,豆类、谷、黍等杂粮就见不到了。

  做拨鱼儿的方法我还大体记得:首先把豆面放在小盆之类的容器里用水慢慢调成粘稠状,然后用一根筷子从容器的边缘一条一条地把面拨拉到开水锅里,这些短短的面条在开水中迅速硬化,形成一条条形似小鱼状的东西,“拨鱼儿”这个名称大概就是这么来的。

  拨鱼儿可以从锅里捞出来伴上调料吃。也可以连汤带水当汤喝。调料也比较简单,一般就是酱油加葱花,再滴上几滴香油,当然,如果有韭菜花、辣椒油这些调料,就更加别具风味了。我小时候家里一日三餐经常吃的东西是窝头、贴饼子、红薯和玉米渣粥,如能吃上一顿拨鱼儿,那也算改善生活了。至于馒头、面条、揪片儿等只有麦收以后一段时间内才能享受。

  我最近一次吃拨鱼儿的具体时间早不记得了,而且也绝无考证的可能和必要,但我敢肯定的是,自从上世纪60年代初我离开家到现在的五十多年中就再没吃过一次拨鱼儿。这当然与我的工作生活环境有关,在部队工作时,天南海北的人在一起吃食堂,谁也不知拨鱼儿为何物,哪能吃到拨鱼儿。1984年我转业回到老家海淀北部地区,这时农田早就改成了稻田,不仅没有杂粮,就是玉米、小麦也不种了,吃豆面自然就不很方便了,市场上就是有也很少能碰到,家里也从没有为吃拨鱼儿刻意去买豆面。久而久之,拨鱼儿这个东西似乎已经淡忘了。

  这次和朋友的通话又让我想起了久违了的拨鱼儿,想起了当年母亲在灶台做拨鱼儿时的情景,拨鱼儿那种独特的味道也似乎又回到了唇齿之间。现在有了豆面,看来这拨鱼儿是能够重新品尝了。

  第二天早上起床后,我照常是洗脸、刷牙然后做饭,但今天的早餐和往常可大不一样,是五十多年都没吃过的东西——拨鱼儿。我从厨房的盆盆碗碗中选择了一个最小的不锈钢盆,舀了几小勺豆面放在里面,像调芝麻酱那样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往里面加水搅拌,直到把面调成自认为最佳的粘稠状态,接着点火把锅里的水烧开,然后拿起那个不锈钢盆使它慢慢倾斜,让盆里的面缓慢流动到盆的边缘,再用筷子一条一条往锅里拨拉面条。然而,毕竟母亲没有手把手地教过我,其中的细节我也从未注意到,所以进展很不顺利,粘稠的豆面粘在筷子上不下来,我只好轻轻用力甩,可甩下来的是大大小小奇形怪状的面疙瘩,我想照此下去连疙瘩汤都不合格,更甭说拨鱼儿了。于是我改进办法,先把筷子沾上凉水再拨拉面条,但效果仍然不佳,这让我很无奈。于是我开动脑筋再次改进办法,每拨拉一条面我就连同筷子的这一头一起放到锅里,面条遇到开水很快变硬并从筷子上脱落下来,于是就形成一个个完整的小鱼状的东西,这使我很兴奋,因为我找到了技术问题的关键所在。

  几分钟以后拨鱼儿熟了,我把它连汤带水盛在一个大碗里,放上酱油葱花做的调料,心想,这可是我亲手做的“美味佳肴”,然后带着好奇心坐在沙发上慢慢品尝。啊!那久违了的豆面味真是鲜美,那滑溜溜的“小鱼”甚是可口,一大碗拨鱼儿汤就这样让我吃了个精光。后来,我又做了几次,当然手艺是越来越熟练,拨鱼儿做的也越来越好。

  时隔五十余载,年届古稀的我再次吃上了这碗拨鱼儿汤,自然会有很多感触。我想到了少年时代的家和远去的亲人;想到了家乡山川河流的原貌和连绵无际的田野;想到了一个个古老的村庄和农家院落;想到了为了温饱在这片土地上辛勤耕耘的父老乡亲⋯⋯如今时过境迁,万象更新,人们的生产、生活方式也发生了巨大改变,可谓“今非昔比鸟枪换炮”。作为从过去那个年代走过来的人,我不会留恋昔日的落后和贫穷,而难以释怀的则是积淀在内心深处的亲情和乡愁。

  (作者系上庄镇退休干部  李魁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