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娘的回忆

作者：李如海 发表日期：2026-09-09

　　我娘自称李杨氏，真名叫杨搿敬。出生在十九世纪末冀中平原深县的一个贫苦农民家庭。因为长大后要靠劳动吃饭, 所以姥姥只给她缠了个半大足。她自小没上过学, 18岁时嫁给当铁路工人的我爹, 最初几年在家务农，生了我大姐后就到铁路上当了家属。她虽不识字，但接受新事物快，性情温柔, 主持正义，是村里乡亲和铁路家属中人缘好的一位大嫂。我是她的小儿子，上面有二个姐和一个哥。我娘一生劳作, 身体健壮, 从未生过大病, 也没住过医院, 直到1983年在家中无疾而终, 享年88岁。
　　今年夏天我回老家为她上坟, 听乡亲们怀着崇敬的心情谈论她，她的一生很平凡, 但有好多事值得我回忆。 

帮人办事的准则
　　娘对我们这四个孩子要求严格, 但她从未打骂或训斥过我们。
　　记得1945年春天, 我们住在高邑县火车站附近的孙家村时的一个上午,我听到同院孙大妈家的母鸡从鸡窝上面 “小房子”里叫着跳到地上, 我好奇的跑过去一看, 见“小房里”有个鸡蛋, 于是就伸手拿了出来, 想给孙大妈送到屋里, 但她不在家。于是我便将这个还热乎的蛋拿回我家，怕娘批评我随便拿别人家的东西, 忙把经过对她说了。 她说：“你想给孙大妈送去是好事, 可你想过没有, 没经她同意, 你帮她拿蛋她会不高兴的；要是你把蛋再摔了, 她会心痛的。” 于是我便小心地把蛋放回“小房子”里。
　　她没讲大道理，但她说的不就是这样一个帮人办事的准则吗？有时候你想帮别人办件事, 要经过别人的同意才行, 还要力所能及。否则可能引起别人误会, 甚至把好事办成错事。
　　我把这准则铭记于心, 终生难忘。

深明大义
　　这次回乡期间, 81岁的刘小墩来家看望我时，提到了我娘在抗日战争期间救他父亲刘大林的事。
　　那是1942年秋天的一个下午, 离我村三里地西炮楼的十几个鬼子和几十个伪军突然把我们这百十多户的小村包围了, 将村里几十名青壮年赶到村南的打谷场上, 让家属来认领, 还要经过老村长点头确认了才能领走。因为鬼子得到的情报是一位年轻的八路军到了小寺庄，所以对几个年轻人盘问的仔细。当现场被领走一半人时，我娘出现了。老村长知道我爹没在家秋收，他正纳闷时，我娘走近了待认领人群，用平静的语气说：“大林，回家！” 刘大林是同村人参加了八路军，当天上午随队伍在附近村执行完任务请假回家，不巧的是他刚到家把手枪藏起来就被冲进家的伪军给赶到场上来了。听到我娘的话，他用沉着而平常语调答应道：“啊。”老村长点了头，鬼子就放行了。我娘和大林便一前一后往街中走去，来到我家住的路口时，我娘小声对大林说：“先回我家, 免得被人盯着。”就这样，刘大林在我家待了一个时辰。傍晚时分，老村长来到我家，见大林还在，说道：“今天要不是你嫂子出面，我都不知怎么保你了。你俩走后我让侄子准备了两口袋谷子和十只鸡, 这样才把鬼子哄走了。” 
　　当我把这完整的故事讲给当护士的重孙女听时, 她惊讶地说：“类似的故事以前在小说里读过，在课堂上也听老师讲过红嫂认八路军战士‘为夫’的故事, 不曾想这样的事也在我老老奶奶身上发生过！我真为有这样深明大义的前辈感到骄傲啊！”
　　（作者系中国人民大学退休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