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切怀念可敬可爱的老母亲

作者：黄进琪 发表日期：2026-06-12

　　我的母亲虞银凤，1907年出生于江苏溧阳。母亲先后生育了7个子女。抗日战争硝烟弥漫时，爸爸妈妈带着儿女们逃避日本强盗的清剿。姐姐比我大8岁，这中间妈妈还生育两个男孩，在逃避清剿的路上，又累又饿，妈妈吃不好，就没有多少奶水，两个男孩相继夭折在爸爸肩挑的箩筐里。
　　几十年来，您和爸爸把我们5兄妹（大哥、二哥、姐姐、我和小弟）拉扯大，风里来雨里去，不知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流了多少辛酸泪……
　　敬爱的妈妈，您是大字不识的农村妇女，但您自尊、自重、自爱，善于吸取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养成了勤劳善良、知书达理、持家有道、尊老爱幼、邻里友善的中国劳动妇女的优秀品质。您在我们子女眼里平凡而伟大，您在亲友乡邻眼里是名副其实的贤妻良母。
　　勤俭持家，理财有道。我家世代为农，祖辈种几亩薄地养不活全家，只得常年租种地主的田地，每年缴完租粮所剩无几。为补贴家用，父亲传承祖父的泥瓦工手艺，农闲时就出去为十里八乡的农户修建房屋。您含辛茹苦、节衣缩食，抚养5个子女，穿衣、吃饭、上学都要花钱，全靠您精打细算，省吃俭用，一分钱掰成两半用。您心灵手巧，针线活好。每天晚上，您总就着我和小弟写作业的煤油灯光，穿针引线，缝补衣衫、纳鞋底。我们5兄妹、爸爸、爷爷穿的鞋子大都出自您之手。“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大哥穿了二哥穿，二哥穿了改一下姐姐穿，我和小弟穿着您补得板板正正、洗得干干净净的衣衫上学，没有觉得不体面。您还会做绣花鞋，花色鲜艳，样式新颖，甚至可与市场上的绣花鞋媲美。
　　勤劳善良，多才多艺。出生在农村的您，大字不识。但您聪明，会加减乘除心算，上街买米买菜打酱油，从来没有出过错。少女时，您与千万中国农村妇女一样，照例被迫裹上“三寸金莲”。您扛着瘦弱的肩膀，照样参加农田劳动。建国后，积极参加农业合作社生产队的集体劳动。20多年来，插秧、种耕、除草、收割等农活，您都会干。
　　养猪种菜，行家里手。小时候，我记得家里每年养一两头肥猪，平时养鸡、养鸭，常年能吃新鲜的鸡蛋、鸭蛋。为度过国民经济困难时期，在您老人家的鼓励下，我也养过兔子，最多时养了100多只。肉兔出售，自家也可改善生活：兔毛政府收购。姐姐曾给我打了一件白色兔毛背心，既漂亮又暖和。
　　您精心耕耘的自留田，一年四季绿油油的，青菜、菠菜、小白菜、苋菜，青翠欲滴，竹架上挂满鲜嫩的黄瓜、扁豆和四季豆。年景好时，种的菠菜、韭菜、窝笋等吃不完，您曾多次领着我，一清早挑着两大竹篮的菜，到无锡城里的早市，批发给小贩零售。
　　亲爱的妈妈，您还是一位“蚕花姑娘”。无锡农村是全国著名的蚕茧之乡。春秋两季是养蚕的繁忙季节，桑田里，成片的桑树田里桑叶翠生生、绿油油，十分养眼。您从小媳妇到农家主妇，大半辈子忙碌地穿梭在蚕室里，不停地巡视观察，定时喂桑叶，定时清理蚕排泄的粪便。每天晚上要起床2次喂桑叶。我从小就特别喜爱蚕宝宝，爱听蚕宝宝吃桑叶的美妙声音。蚕宝宝小时，吃桑叶“沙沙沙”，像下蒙蒙雨；蚕宝宝长大后，“嚓嚓嚓”，像下中雨。白白胖胖的蚕宝宝特可爱，您把满身透亮的蚕宝宝均衡地撒在用稻草织成的长龙上，三四天就变成洁白的“茧龙”，这时，您脸上露出了甜美的微笑。
　　知书达理，慈祥仁爱。您善解人意，待人亲切，说话和善，乐于帮助别人，邻里和睦相处。只要做了好吃的，总会送给左邻右舍品尝。您的为人处世、待人接物，受到乡邻的欣赏和称赞。
　　我家住的是苏南农村的平房，经您精心收拾布置，总是窗明几净，一尘不染。您十分注重自己的穿戴仪容。每次外出，您一定要洗脸梳头，整理仪容。您没有像样的服饰，但出门总是体面的，服装干净，语言平和。您即便是淡妆雅服，浑身仍洋溢着“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淡雅气质，一袭素服，明眸浅笑，清丽至尊。
　　上世纪50年代后期，粮食统购统销，无锡郊区改种蔬菜，供应的口粮不够吃，各家在雨天不出工和晚上经常“瓜菜代”，即用南瓜、地瓜和蔬菜等代替主食。那时，大哥、二哥和姐姐都已外出工作，您总是把米饭省给爸爸、我和小弟吃，自己只吃稀粥或菜粥。在国民经济困难的60年代初，我读高中，要带中午饭菜到学校的食堂蒸。不论粮食多紧张，我带的饭盒里细粮不够，您会补上地瓜干、南瓜、蚕豆等副食品。
　　亲爱的妈妈，您对子女关爱倍至。苏南四季分明，冬天很冷，一般人家晚上都用炭火 “脚炉”，先把被窝暖和一下再睡觉。但用这种“脚炉”，一不小心踢翻了，容易烫伤脚。鉴于此，您平时留心积攒了不少废铜，请铜匠烧铸了几个“汤婆子”，5兄妹每家1个。“汤婆子”里灌上开水，放在被窝里，既暖和又干净，还很安全。
　　1978年，您的三儿媳妇海芬和孙子黄海批准随军。那时，黄海上幼儿园。海芬已患了严重的类风湿关节炎，四肢关节变形，边工作边治病；年逾古稀的您来到首都，迈着小脚帮助料理家务，照顾儿媳管教孙子，真是难为您了。您老人家，本应安度晚年，却还要为小辈操劳。期间，我带着您和黄海一起游览北海、颐和园、故宫等名胜古迹，登上了天安门城楼，让您领略了伟大祖国五千年文明和北京的发展变化，您大开眼界，心情特别舒畅。
　　亲爱的妈妈，您生活太过于节俭。每年子女、孙辈回家看望您，带回去的生活费和全国粮票，您总舍不得花。在您90岁高寿仙逝时，我们兄妹清理遗物，发现您还积攒了1000多元现金和460斤全国粮票。这些都是从您牙缝里抠出来的，看到这些，兄妹们十分心酸。您还积攒了几枚“袁大头”银币和几十枚清朝年间的铜钣，兄妹都作为古币收藏，留作永久的纪念。
　　亲爱的妈妈，儿子感悟您留下的遗产，决不是那些现金和粮票，您留给子孙的是您宽厚待人的高贵品质，勤勉节俭、吃苦耐劳的中华传统美德和始终关爱儿孙成长而唯独没有自己的博大胸怀，这是您留给子孙的无价之宝，我们将永远铭记在心，发扬广大！
　　（作者系永定路军休所退休干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