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的爱

作者:张尔驹 发表日期:2026-04-24

  晨光刚刚爬上窗台,我就听见厨房传来轻轻的响动。老伴端着温水来到床边:“先喝点水,慢慢起”。我坐起身说:“老伴,又起来这么早。”她微笑着点头说:“噢,习惯了。”她的动作比我记忆中的慢了一些,可那份细致从未改变。
  结婚那年,我27岁,她22岁。64个春秋更迭,数万个清晨与黄昏,她总是比我早起,为我操劳着那些生活琐事。只要两人在一起,她总是忙个不停。看,一大早,洗漱间里牙缸和脸盆放好了水,早就摆在了桌上;午休起来,茶几上倒好了一杯水,放了一点点水果;晚上洗漱后,一盆温热的洗脚水放在你的脚下;睡觉前嘱咐你,别忘记把酸奶喝了;时钟显示快二十二点时,把一杯白开水放到床头柜上,把床扫净,被褥铺好……迎接更好的明天。这是在自已家里,但更像是在敬老院为老人安排的一日生活和作息。对老伴这样无微不至的照顾,打心底里感激。我由衷地对老伴讲,“以后千万别再这样的照顾我,你也是八十好几的人了,照顾得越好,我的压力越大。从青丝到白发,你默默付出的每个细节和藏在日常里的关怀,比黄金万两更珍贵,这份深情厚意,我永远无法补偿”。她笑着说:“你比我大五岁呢,照顾你是应该的。”
  1969年一次战备转移,领导指定我带几名同事,将空军重要档案文件转移三线。当时恰逢爱人有身孕,为方便照顾,织织决定一同前往。因地处西北,条件不好,产后未得到很好照顾,落下一身妇科病,这是我一生对老伴最大的亏欠。老伴对我的工作非常支持,因为我工作成绩突出,先后被评为全军档案工作先进工作者和全国档案系统劳动模范。为此,儿女们常取笑我说:“您的军功章里一多半都应该给妈妈!”
  2007年,我因患腰椎间盘突出症做了手术,很长一段时间行动不便,邻居都说请个护工吧,您年纪也不小了。她摇摇头“别人不懂他的习惯”,其实我知道她是舍不得让别人照顾我。就像母亲舍不得让别人照顾自已的孩子。她和邻居们说:“能照顾他,看着他的笑容,是我这一天中最安心的事。他比我大,总想着要为他做些什么。”
  书法是我一生的最大爱好。钟情翰墨五十载,如果说字写的有进步,背后最大的支持者是老伴。七月的北京,酷暑当头,她不吭不响,独自骑单车到北京琉璃厂(文房四宝一条街)买两令四尺宣纸拖回来;2012年书写《感动中国》颁奖词书法长卷,因毛笔不好用,心情郁闷,她陪着我买回价值二百多元的高档小楷笔,问我这笔好写吗?我说一分钱一分货,好用极了。谁知当天她一人又到原专卖店买回同样的第二支笔回来,告诉我备用。为让我安心学书法,她承担了家里的一切。
  年龄大了,腰腿不给力。行动缓慢,反应迟钝,这是老年人常见毛病。就这样:每日的洗脚水她抢着倒,说怕我摔着;出门散步,搀扶着走下台阶,还是怕我摔着;偶尔子女驱车带父母出去透透气,总是提醒着,看着脚底下,别摔着……老伴比我小不了几岁,难道她就不怕自已摔倒吗?不!她就像蜡烛,燃烧自己照亮别人。
  这些年来,我看着她从青丝到白发,从轻盈到蹒跚,唯一不变的是她眼中的温柔与坚持。每当我愧疚于自已的“被照顾者”身份,她总有办法化解:“还记得吗?年轻时你为我做的更多,现在轮到我,这是老天给的福分”。如今我们都到了晚秋,我年逾九秩,她八十有五。岁月在皱纹里刻下故事,时光于白发间编织温柔。时光悠长,老来伴更显珍贵,让我们紧握彼此,爱意如初,漫步每一个晨曦与晚霞,相濡以沫,共渡余生。
  (作者系闵航路军休所退休干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