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年前,忘年交钟一麟说,我是一匹难以驯服的小野马。刚要松松缰绳喘喘气,我就要撩起蹶子挣脱束缚。他的话,让我想起小的时候爬城墙、游野泳(只会扑腾)、扒犁挑着草蛇在人群里嬉戏的场景,因而点醒了我因为校园霸凌掩藏起的野性。
十几年前,北京典当行业协会严副会长要我搜寻一个专门组织沙漠徒步的机构。我因此了解到了“玄奘之路”徒步沙漠的组织形式和对报名人员的参与要求。计划组织会员企业中有兴趣的老板去挑战自我。但因个人原因提前辞职搁浅。
几年前,好友退休开启了他探索祖国名山大川之旅。他那与众不同的探险足迹不时地召唤和引诱着我。
感谢母亲在我身体健康、四肢灵活的66岁放手于我,让我那即将泯灭的野性重新活跃。2025年3月22—23日,我终于与先生一起加入进好友的越野之队,开始人生掩藏已久的疯狂。
本次越野的地点是河北张家口市蔚县四十里峡。属于越野中等难度,要求必须硬派四驱越野车。
蔚县四十里峡,俗称甘花峪,地处华北平原、黄土高原、蒙古草原间的重要孔道,是“太行八径”之一“飞狐径”的重要支段,呈“西北——东南”走向。峡谷全长约20公里,两侧奇峰陡起、怪石交错;谷内植被茂盛,风景绝美。既是兵家必争之地,也是商旅通行要道。如今是户外探险者的天堂,吸引着众多徒步和越野爱好者前来感受其独特魅力。
按照组织者的要求,参加本次越野的团友在小五台服务区集合。
从北京出发经过六环路我们上了京蔚高速。周末的京蔚高速与八达岭高速完全不同,车流稀疏,道路平坦开阔,一路通畅。虽然京城市内的迎春花、樱花已经竞相开放,但沿途的百花山脉还未见山花烂漫、绿树葱茏。褐色的山石淹没在尚未逢春的树木里告诉我们,山里依然很冷。
一路上一个隧道连着一个隧道,最长的隧道将近十公里。行驶在宽敞、明亮的隧道公路上,真的为中国筑路行业的飞速发展骄傲,更为筑路工人不畏艰辛、勇敢拼搏的精神折服。
车子出了石门隧道,开始进入太行山脉。道路两侧的山势逐渐从连绵起伏如飘浮的绸带开始变得一座座赫然直立、陡峭嶙峋,山石的颜色也从褐灰色变的黄白色。在距离小五台服务区2公里处,迎面高耸的居然有一座雪山。我和先生显得有些惊讶,想不到距离北京不过200余公里且已近4月的时候,这里还会出现没有融化的雪山。可见,我们远离自驾游的时间太长了。
在小五台服务区,我与一别将近六年的好友终于相会。在他的介绍下,团友们陆续开始相识。其中,一个大约30多岁的青年男子令我好生奇怪,在这个以退休人员为主的队伍中,怎么会有这么年轻的人?眼见他与好几个团员都很熟,我想他可能是组织者之一。
好友的旅行经验很是丰富。越野之前,我们顺便游览了蔚县已经600余年著名的西大坪军堡和具有千年历史的暖泉古镇。晚上,在蔚县大酒店,好友组织20位团友在轻松快乐的餐饮间相互熟悉、加深认识,为我们的越野之旅奠定了良好的团队基础。
3月23日早晨,蔚县的能见度为多云间夹杂轻度雾霾。尽管能见度不是太理想,但并没有影响全团人的兴致。集合过程中,我听到那位30多岁的男青年回答一位团友“我喜欢与你们这些老人一起玩”。言语中,透着他对好友及其已经熟悉的老越野爱好者的尊重和羡慕。循声望去,他的妻子和七岁的儿子原来也参加越野。我对他因此刮目相看。另一个老团友说,“四十多岁时,是我们这些人玩(越野),如今六十多岁了还是我们这些人。”他的话不仅有着老当益壮的自豪,更有对当今普遍存在的小鲜肉现象的担忧。听罢,我突然有一种庆幸的感觉。庆幸我有这样一个好友的不离不弃;庆幸自己抓住了还可以疯狂的尾巴。
在蔚县大酒店门前,由十辆越野车组成的车队纵队排好。除了我们的北京BJ40、一辆凌志、一辆福特外,其余七辆都是丰田吉普。经过30分钟,我们在上午九点半许到达四十里峡入口处。按照好友及他的伙伴等组织者的安排,领队的头车是曾经参与过路线考察设计、负责拍摄的洪哥。他个子不高,但沉稳、机智、谦和、厚道,具有探路者的勇气与担当。紧跟头车的是一位已经退休在家的大学女教授,独自驾驶一辆丰田。疫情以来一直奉养在父母左右,极尽女儿的孝道。她是一位越野爱好者,大家都叫她“越野大仙”。前晚席间,她说,“只要一摸上方向盘,我就精神倍增,一脚油门就是上千里。”
我们的车是第六辆,排在我们的总管大哥凌志车的前面。总管大哥是一位深谙车技和越野要领的资深专家,在北京越野界内有着极高的声望。好友及夫人开的丰田车为押队车,排在最后。好友是一位心思缜密、热情随和的帅男。健硕的体型、棱角分明的面颊根本看不出他已经过了六十周岁。他告诉我,他的车里备有牵引绳等应急装备,只为了保证团员们安全的来与回。
随着洪哥的车启动,我们一路纵队的十辆车陆续响起发动机的轰鸣。
四十里峡,在如同排兵布阵般的太行山脉两侧高耸的山间中,实际上是一条河床。非雨季时节,河床里水流细小,有的地方是枯竭的。不难想象,雨季时,这里则是洪水与泥石流泛滥的区域。所以经过常年雨水冲刷的鹅卵石、洪水冲下的巨大的山石星罗棋布。虽然河床宽阔,但能够供车行驶的道路角度刁钻、曲折迂回,颠簸陡峭,如果没有经过事先探路和有经验的人带领,很有可能发生底盘穿透、冲撞山石、坡下熄火等需要救援的现象。我因此理解了好友说的20公里需要三个小时的含义。
“我们的车要拉开距离,开得慢点。不要跟得太紧,防止前车出现打滑或甩石现象。”初入峡谷以碎石和沙子为主。路面虽然不是特别颠簸,但如果车子开得过快,车胎极易夹带起碎石在转动中甩到后车击碎挡风玻璃。这是总管大哥通过对讲机向我们发出的第一道行驶指导。于是,我们每辆车有意控制着车速,与前车保持在五十米的距离中。
“大家注意,前边路上有大石头,需要小心驾驶。”头车洪哥通过对讲机发出提醒。他在自行通过该路段后,将车停下,来到大石头所在处指挥后边的车。
“大家注意,通过这样的路段不要慌,挂上四驱,匀速行驶不要急给油。”总管大哥下达了第二道指导。
女教授的车,在洪哥的指挥下,遵照总管大哥的指导通过了。她显得很沉着,很熟练,不愧是越野大仙。
第三辆、第四辆车也通过了。我们前边的第五辆车先是停了下来。然后重新启动,车子缓缓驶向路前的大石头。发动机轰轰的响着,却见车轮不停地空转而不见车动。发动机的声音更大了,左侧的车轮蹭地跃上了那块大约五十厘米的石块通过了。
该轮到我们的北京BJ40通过了。洪哥似乎担心BJ40的性能,又似乎担心我们是第一次参加,不断地大声地对先生喊,“别急啊,慢慢开,从那石头上压过去就过来了。”我对先生的驾车技术一向信任有加。但因为前车的过程还是担心对他心里产生影响,心里不免有些忐忑,双手不由自主地紧紧地握住了副驾驶前边的安全扶手。先生也是等前车彻底通过后重新启动车子的。只见他双手把住方向盘,随着“轰”的一声发动机响动,车子在冲上了那块大石头的同时方向有点跑偏,先生迅速地往回修了一点方向盘,车子似乎比其他车都快的通过了此路段。“咱家的车是硬驱动,所以我都没有挂四驱!”先生自豪地对我说。
“大家注意,前边路窄,小心撞山!”洪哥从前方又发出提醒。一个平坦的转弯后,前边的道路突然变窄,带着菱角的山崖屹立在道路的一侧。此时如果没有前边的提醒,这段平坦的弯道就是一只巨大的杀手。按照洪哥的提示,先生小心翼翼地减速、把正方向盘顺利通过。
“大家注意,前方有炮弹坑”。还是洪哥的提示。这是一个大约60度倾斜的深坑。通过此地既不能太慢,也不能太快,必须眼疾手快果断通过。我的身子随着车子的下坠、上悠起伏,紧紧地握着安全扶手的双手恨不得靠自己的力量将车子稳住以致刚刚见好的肩部又被撕裂了一样剧痛起来。
“洪哥,找到一个场景好的地方先停下,我启动无人机摄影后再行驶。”好友用对讲机与洪哥沟通。……经过两个多小时艰难的奔驰,全队来到一处地势平坦,四周山势伟岸挺拔,山脚下的灌木葱与山上的林木遥相呼应的天然广场。大家熄火停车,各自拿出带来的面包、糕点、水果、零食开始野餐。没有美酒佳肴,没有煎炸烹饪,我们却吃的格外香甜舒服。好像慈禧太后逃难后品尝的那道“珍珠翡翠白玉汤”,历经艰辛后的粗茶淡饭真的比满汉全席可口。补充能量后,我们继续最后的一段石子路。就这样,我们一路在专家们的指导、带领下,压乱石、翻陡坡、越陷坑、涉冰河,紧张中赏着美景,惊险中感受着刺激,陌生中享受着温暖,一路向前完成了人生中第一次越野探险。这是一次美好的开始!这是一次愉快的享受!
(作者系区检察院退休干部)